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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珠當然不會計較。
她與楊蔓君在書院中也相交了一段時日,雖不如與蔣沁那般親密無間,無話不談,但對楊蔓君的性情也算有所了解,知道她說不愿給燕馳飛做妾便是真的沒有這種心思,絕非事先與燕老夫人通過氣的,所以從來沒有遷怒過楊蔓君。
至于今日的事情,孟珠就有些看不明白燕老夫人為何要如此窮兇極惡。小年夜時燕馳飛也當眾表明不納妾的心意,既然兩人都無意,為什么還要對楊家父女威逼利誘,最后得不到合心意的結果就在大過年的時候將人趕出府去?
并非孟珠不通人情世故,實在秉性天差地別,想讓寬和大度、與人為善的她理解斤斤計較、心胸狹隘的燕老夫人難度太大。
楊安今日一早進城,才見了燕老夫人不久就被趕了出來,并未與燕家其他人見面。楊蔓君便向父親介紹了孟珠的身份。
一聽這就是燕老夫人想讓女兒做妾的那人的妻子,楊安立刻皺起眉來。
楊蔓君連忙對父親解釋說:“爹爹別多心,二表哥與我一樣對姑祖母的安排并不同意。”
楊安眉頭皺得更緊:既然男無情、女無意,他那位姑母為什么剃頭擔子一頭熱?
“二表嫂和兩位表哥平日里都對我十分照顧。”楊蔓君生怕父親誤會了好人,一個勁兒不停地說著孟珠與燕馳飛兩兄弟的好處。
正說得熱鬧,就見從后門方向慢悠悠地駛過來一輛馬車,在他們身側停下,燕馳飛和燕驍飛兩人先后從車上下來。
“祖母今日做法實在讓人心寒,我便代她向表妹與表叔道歉了。”燕馳飛說,“不知你們打算去哪里安身,我安排了車輛送你們一程,日后有任何事情需要幫忙的只管找我們兄弟兩人。”
楊安多少了解一些燕國公府的家事,知道燕馳飛和燕驍飛兄弟兩個是真正的勛貴子弟。因燕老夫人適才蠻不講理的行為,他以為京中權貴皆十分難相與,不想他們兩人卻謙和又周到。他心中感激,自然少不得連聲感謝,并客氣推讓。
“表叔不必客氣,我們與倪兄同在翰林院任職,素來欣賞他才華出眾,自當幫忙照顧他未來岳家。”燕驍飛說得直接,因與楊安關系更近的燕老夫人今日行為,兩家再論親戚關系反而別扭,倒不如說成同僚親眷,更顯得平等以待,“你們可是要去倪兄住處安置?”
楊安點頭應是,之后依照燕家兄弟兩人的安排上了馬車。他所有請他們吃飯致謝的心意,但想到大年三十是一家團圓的時候,便不好在今日提起。
楊蔓君則與孟珠依依惜別,約好了等她成親時邀約大家來觀禮。
按照朝廷規矩,楊安正月十六便要回到荊州去,所以婚禮安排在正月初八。
當日賓客不多,只是倪之謙在翰林院的一些同僚,孟珠并燕馳飛、燕驍飛兄弟,還有蔣沁與夏侯蕙等幾個在書院與楊蔓君熟識的女學生。
婚禮雖比不得孟珠與燕馳飛成婚時規模盛大,但勝在溫馨喜樂。
婚后第三日,也就是正月初十,楊安便帶著小兒子啟程返歸。
楊蔓君與倪之謙小夫妻兩個多年心愿達成,又恰是新婚,恩愛甜蜜自不必說。
到了正月十六,朝廷大歇結束,倪之謙照常回到翰林院,卻意外接到一道任命旨意,將他派至繁興縣任知縣,即日便要動身。
☆、68|67.66
第六十八章:入甕
繁興縣距晉京不過百余里,是浙江府城蕪城下轄縣之一。因有地利之便,與其他縣城相比,也算是個難得的好去處。
倪之謙在朝中毫無根基,出仕才一年,竟然能得了這個位置,實在頗令人眼紅。
燕家兄弟和孟珠則真心為他高興,專程前往送行。
孟珠見他們只雇了一輛馬車,沒有護衛仆婦不算,連夫妻兩個的行李都只有一個樟木箱,總覺得不大妥當,挽著楊蔓君手臂同她念叨:“你帶這樣少的東西,到那邊會不會不夠用?縣城地方本來就小,衣裳家什從品質到種類肯定遠比不上京城,又聽說那里去年遭了災,如今頗有些百廢待興的意思,不事先采購全了,萬一過去了缺什么卻買不到,豈不麻煩?”
又十分講義氣地拍著胸脯保證:“若當需要什么,你便寫信回來,我幫你置辦好了送過去。”
她協助大蔣氏管了幾個月家,早不是未嫁時不是柴米貴的小姑娘,說起話來多了煙火氣兒,操心得全是實在又瑣碎的事情。
楊蔓君看出孟珠的變化,又感激又感慨,開玩笑地問:“若是沒有東西需要,就不能寫信給你了嗎?”
孟珠變得再多,有燕馳飛護著,公婆又好相與,自幼嬌養出來的單純性子也不會變,聽了這話嘟著嘴有些訥訥:“不是這個意思嘛。”
蔣沁帶著一籃鮮果來送行,見狀塞在楊蔓君手里,說:“別欺負她嘛,現在小珠子不同從前了,沒聽說她家相公在關外殺敵一夜三千,刀都卷了十幾把,你就不怕惹了她也變作刀下亡魂?”
“我也有相公撐腰啊。”楊蔓君笑著打趣,“倒是你,什么時候才尋到如意郎君?添妝的物件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呢。”
蔣沁打著哈哈說:“我還準備了洗三和滿月禮給外甥和外甥女呢,你們什么時候生幾個小毛頭出來給我逗一逗?”
“還是你厲害,一次封了兩張嘴。”楊蔓君一左一右挽住她們,正色道,“別擔心,雖然我們帶得東西少,但是該有的都有,我從前在家鄉時照顧父親弟弟、打理家事也有十年功夫,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媳婦。”
說著打量兩人神色,見她們將信將疑的模樣,又細細解釋說:“之謙雖然在晉京住了一年,但他是男人,并無太多瑣碎物件,只是書籍并換洗衣物而已。我呢,先前在國公府客居,因不是長久之計,自然不可能隨心隨欲購置衣飾。雖然那段時間姑祖母給我添置了許多東西,但到底不是自己出的銀子,也不能當做所有物不是。半月前離開時又鬧得那般不愉快,所以我怎么從荊州來的,就怎么走的,就一個小包袱包了幾件換洗衣裳而已。我們身無長物,當然輕車從簡,到了繁興縣,縣衙里有張大床就能睡,那些居家用的物件,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不怕置辦不齊。至于品質什么的,金鍋銀鍋鐵鍋煮出來的還不都是飯,貢品瓷碗也是泥胎塑的,還不都是一樣吃喝,不礙事的。”
她遇事豁達,最令蔣沁欣賞,連聲贊嘆了幾句,直引得巷子口往來的行人紛紛駐足看來,這才記得壓低聲音。
孟珠也是佩服的,卻覺得既然能用好些的,又何必非要吃苦。
“并不是非要吃苦。”楊蔓君覺得這從小金尊玉貴的女孩子未必能理解,也不是非要說得明白,便轉移了重點,鄭重感謝過孟珠的好意,“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上,平時沒事也會寫信來,有事自然不會客氣。你們別覺得我客套,我是真有事求你們幫忙的。父親留了些銀票給我當嫁妝,本來想著在晉京置辦商鋪或田地的,只是事出突然,還來不及打算就要離開,這一走又不知道多少年,我便想著請你們幫我詢價,若有合適的,好趕快下手。”
蔣沁拍胸口保證:“包在我身上。”
孟珠也說:“這一點都不難。”又出謀劃策,“只是田地收租怕賺得不多,不如置辦田莊,雇了管事和長工,一年的出息能翻番。”
楊蔓君拍著她肩膀說:“我就知道找你們準沒錯。”
三個姑娘家滿肚子話說個沒完,一旁三個男人說得就簡練許多。
燕馳飛到底活了兩輩子,一邊回想著未來一年應當發生的事情,一邊不露痕跡地叮囑倪之謙:“繁興縣是晉江沿岸的縣城,也是去年水患受災最重的城鎮之一,無論從治水還是民生角度都有太多可以發揮之處,只要你肯用心,定能有出色政績,待到三年任滿,想要升遷也容易許多,可謂前途大好。”
他是妻子表兄,歷來對自己也多有幫助,倪之謙自然虛心聽教:“表哥放心,我定然會盡心做事,半點不會馬虎。”
燕驍飛就直接得多:“沿岸那幾個地段,年年治水,年年受災,也不知道是咱們大晉的治水手段當真那般差,還是治水的銀兩都被貪了去。倪兄到了那邊不防多搜集證據,若是蕪城一帶府州縣官有人貪墨,就上折子彈劾他們。”
“這事不能亂來。”燕馳飛阻止,“若他們當真貪墨,多年來都不曾爆出,肯定早成派系,之謙初到當地,勢單力孤,一個不小心會被算計,到時只怕眾口鑠金,反而不妙,切忌莽撞行事。”
“二哥,你什么時候變得畏畏縮縮了?”燕驍飛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