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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夫人不悅道:“這不是阿寶計較不計較的事情,是我看她實在屢教不改,才決定狠罰,你若是不滿便同我說,不要為難孩子。”
孟云升抬頭正色道:“母親的決定我不敢有意見。俗話說,養不教,父之過。珍兒犯錯,與我脫不了關系。是我常年在外,疏忽了對孩子們的教導。如今我既然已回京,倒不如將孩子接回來,以后由我親自教導,讓她走回正途。”
其實論感情,成親不到五年便亡故的原配,當然比不上十幾年相依為伴的萬氏,但在孟云升心里,孩子們都是一樣的。若非得比較,長子孟珽從開蒙起就搬在前院,由他言傳身教,幺女孟珠父母雙全,從小嬌生慣養毫無缺憾,反觀孟珍既沒有親母在身邊又少得父親教導,平日不覺,目下一回想,到真真像個小可憐兒。
孟云升看著眼前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再想象一下女兒獨自一人在庵堂里,伶仃孤寂,哪有不心軟的道理。遂向母親求情:“她已在庵堂住了月余,想來也反省過自己的錯處,眼看快要過年……”
孟老夫人不待他說完便連連擺手:“不行,不趁她如今年紀小,扳正過來,將來哪里還管得了。你疼孩子,你心軟,難道我這個做祖母的就不心疼么。從前我們待她太寬容,這次一定要讓她明白,做錯了事不是一定能夠被原諒。”
眼看母親反應激烈,再無商討余地,孟云升只得作罷。
孟珽本想順著父親話茬幫妹妹求情,這是也不好開口,原以為過段時間祖母便會心軟,現在看來是自己太樂觀了。
及至回到正院臥房,萬氏服侍孟云升梳洗更衣時,輕聲提醒他:“母親其實很為珍姐兒著想,送她去庵堂的事情一直隱瞞著,只是怕耽誤了孩子將來。”
孟云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些年辛苦你了。”說著拉住她手,將人攬在懷中。
新年將至,正是歸期,孟家闔家團聚的時候,燕國公府也迎來了一位嬌客。
☆、第27章 城18
第二十七章:奪珠
燕秋的到來讓大家都十分意外。
燕老夫人更是一開口便訓她:“無端端的,你跑這么遠做什么?眼看快過年了,身為兒媳、妻子、母親,你不在家中操持,千里迢迢的到娘家來躲懶,真是不像話!”
“哎呦,娘,你就別操心那么多了,喬家仆婦成群的,事情自然有人操持,我就是留下也不過是動動一張嘴,根本沒什么大不了。旭兒和欩兒都十分掛記外婆,我這才帶著欩兒來看你。”說著拉過一旁身穿錦袍的少年。
喬欩是燕秋的二兒子,今年十七歲,少年身量未足,略顯瘦弱,但生得唇紅齒白,模樣甚好。待他斯文地向外祖母見過禮,燕家其他人也先后來到金玉樓相見,因為人多,又都是長輩,難免打趣或者夸贊幾句,鬧得喬欩幾次紅了面孔。
喬歆身為妹妹和女兒,竟是最后一個才來的,她蹦蹦跳跳地進來,見到二哥又驚又喜,連聲問:“二哥要來怎么也不先說一聲,好讓我仔細準備歡迎你,盡一番地主之誼。”
“地主什么地主!”燕秋一開口便訓她,口吻與自個兒老娘燕老夫人一模一樣,“你爹娘在泉州,你怎么反倒成了京城的地主,真是不像話。”
燕老夫人不樂意,駁斥她:“是你自己把孩子扔在京城不帶回去的,現在人家跟我這個外婆親,把京城當了自己家,你又來眼紅不樂意?”
當著眾人的面,燕秋并不與母親斗嘴,只笑呵呵地轉開話題,命人把她帶來的禮物箱子都搬進堂屋來,親自分發禮物。
燕秋身上穿著一件由二十幾色上好錦緞拼成的水田衣,頭上戴整套金玉頭面,走動起來頭簪流蘇上的玉石錚錚相擊,布料里用的金絲線在陽光照耀泛起閃光,當真是通身珠光寶氣,富貴榮華。她帶給大家的禮物,也和她自己一樣——怎么貴重怎么來。
而且家中老小,一個不拉。女眷們一人一件水田衣,再配一件首飾,釵環皆是金造,上面鑲著的不是寶石就是玉石。男兒們得的是墨硯與垂墜了珠寶的劍穗。燕老太太得的是一套純金頭面,上面鑲的祖母綠最大的有如鴿卵,最小的也有拇指肚大。
總之從老到少,無一落空。就連仆婦們,也每人得了個鼓囊囊的荷包,用手掂上一掂,至少十兩重,抵得大多數人兩年多的月錢。
“這份是給冬兒的。”燕秋打開一個小紅木箱,里面也有水田衣與首飾匣子,還有茶葉罐與墨硯,“我想著妹夫不習武,就沒備劍穗,換成了給親家老爺的安溪鐵觀音。”她說完,覺得眾人都看過了,又把箱蓋合起來,“她怎么不來,我提前捎過信給她。”
有個奶聲奶氣、充滿怨念的聲音說:“小姑夫要考狀元,閉門不出,小姑姑也被關起來了!”
燕竣四歲大的兒子燕鵬飛帶著從大姑母那里得來的比自己臉盤兒還大的金鎖片,被墜得抬不起頭,他娘楚氏本來在后面伸手幫他扶著脖子,這會正好改成一巴掌拍在他后頸:“別胡說。”然后,抬起頭來向燕秋解釋,“二姑爺明年要參加秋闈,冬妹妹便留在家中照顧夫君,鵬飛向來和小姑姑親厚,大半年沒見過面,心里正不高興呢。”又低頭哄兒子,“你不是喜歡和姑姑玩嗎?大姑姑是小姑姑的姐姐,也是你的姑姑……”
話還沒說完呢,燕鵬飛就頂嘴:“可是她看起來那么老!比外婆還老!怎么可能是姐姐,明明像是娘!”
楚氏尷尬得不行,一把捂住兒子沒有遮攔的嘴巴。一屋子人憋著想笑又不敢。燕秋一壁挑著眉打量燕鵬飛,一壁踱步過來,面上看著并不如何著惱,反而笑呵呵地對他說:“你還挺聰明嘛,人小小一個,想不到連我比你小姑姑大許多都看得出,你知不知道,你祖母生你大伯時十五歲,生我時二十三歲,生你爹和你小姑姑時四十五歲。”
燕鵬飛掰著手指頭算數,發現十根手指竟然不夠用,連她娘的一并用上,最后得出結論:“那祖母生小姑姑時豈不是外婆現在還要老???”小家伙嘴巴張的幾乎能塞下整個雞蛋,滿臉不可置信。
一屋子人憋笑憋得更辛苦,大蔣氏幾乎忍不住,輕咳幾聲掩飾。
燕老太太再不高興也不能跟個小娃娃計較,只能又訓燕秋:“沒事你跟孩子講這些干什么?嫌你娘的老臉丟得不夠多是吧?”
當初她生下燕秋后十幾年都沒再懷過孕,本以為這輩子一兒一女便到頭了,不想后來燕有貴做生意發了家,燕老太太養尊處優幾年,竟然又再有孕,還一次生了兩個。
燕秋笑:“這哪里是丟臉,生龍鳳胎是多難得的事情,明明是福氣大得旁人不能及。”
眾人忙跟著附和恭維起來。
燕秋一住就是一個多月,期間燕老太太多次明著趕人,都被當做耳旁風。她出手闊綽,幫她跑腿辦事賞錢總比從別的主子那里得的多,因而甚得仆婦們喜歡,就算被親娘嫌棄,日子仍然過得有滋有味。
轉眼到了上元節,晉江兩岸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燕家出動了自己的畫舫去觀燈。
燕馳飛與孟珠的婚事已按部就班定下來,大蔣氏便邀上未來兒媳與自家一同去。
燕國公府依水而建,有自己的碼頭,孟珠便提前坐馬車到燕家,與眾人一起登船出發。她到后先去樂安居拜見未來婆婆,又由大蔣氏帶著去金玉樓給燕老太太請安。
“祖母她上了年紀,老人家難免有時候脾氣不好,若是說話不中聽了,千萬別往心里去,要是實在不高興,出來后再同我說。”大蔣氏待孟珠很親熱,含蓄地提醒她燕老太太不是太好相處。
燕老太太是什么樣的,孟珠當然知道。重生一年多,孟珠偶爾仍會發惡夢,夢到前世燕老太太一拐杖打掉自己孩子的事情,這時想到要再去見她,難免有些心悸難安。但大蔣氏一路挽著孟珠手臂,從語言到肢體動作都明確表示出來會和她站在同一邊,那種無形的支持給了她力量,讓她感覺不再那么恐懼。畢竟,如果要嫁給燕馳飛,燕家的每一個人她都必須面對,不能逃避。
過年喜慶,孟珠穿了桃米分繡花褙子與鵝黃襦裙,雖說過年便算十五歲,但到底沒到生日,不曾辦及笄禮,是以仍舊梳著雙髻,髻上盤著珠鏈,顆顆南珠都有指肚大小,色澤柔潤,一看便知價值不凡。
燕老太太盤腿坐在榻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好半晌才開口道:“模樣倒是生得標致,就是太瘦了,往后可得多補補,養好身子,才能給燕家開枝散葉。”
孟珠面上虛心受教,心里卻在嘀咕,上輩子可不見燕老太太多在意她的肚子。
燕秋一邊幫母親添茶,一邊玩笑道:“娘,這樣說該嚇壞小姑娘了,反正你也不愁曾孫,天福不是都十八了,咱們燕家不愁后繼無人。”
燕老夫人冷哼一聲:“人家勛貴之家,有規有矩,只有你小大嫂生的才能繼承你大哥的爵位,天福跟他爹鴻飛一樣,有本事也好,沒本事也罷,只能接受你爹的鋪子做商賈。”
這是擺明不給大蔣氏面子,孟珠很想為第一次見面的婆婆爭辯幾句,但自己將來生不生得出兒子,這時哪里說得清,正猶豫措辭,就聽大蔣氏說:“母親,眼見天候晚了,該登船出發了,我這就帶阿寶過去。”
她直到出門后臉上神色仍是不變,看不出來有任何惱意,只是輕聲對孟珠解釋:“家中事情略有些復雜,將來有機會了我再慢慢說與你聽,今日先別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盡情去玩吧,我叮囑過馳飛了,讓他好好照顧你,喜歡哪盞燈籠,想吃什么東西,只管問他要,別怕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