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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用手肘撐了撐顧和平,“你這人有病不是,非得自取其辱。”又問周啟深,“后天春節假就結束,你去領證么?”
周啟深久久沒說話,看著像是睡著了。
小憩十五分鐘,他才睜開眼睛,忽然說:“和平,年后你幫我個忙。”
顧和平被他陡然出聲嚇了跳,茶水燙了嘴,“什么?”
“京貿十二月拿下的那個高鐵承軸項目,你幫我盯一下。以何種形式再商量,到時候我讓法務出個授權書。”
顧和平在京這么多年,無論人脈還是能力,那都是靠得住的。他說:“行啊。但你要干嘛去?”
“不干嘛,公司上班兒。”周啟深說:“我事兒太多。”
顧和平猜了一番,他和小西復婚后,估計是想多花點時間鞏固一下感情。失去容易,失而復得卻太難了。
老程也是這么想的,“跟小西去蜜月?”
周啟深笑了笑,沒答。
顧和平湊去老程面前小聲說:“年紀大了,有危機感了,怕媳婦兒再跑了。”
老程瞇縫了眼睛,陰森森說:“你丫指桑罵槐,取笑的是我?”
顧和平一愣,連連點頭,“你也算一個。”
“滾蛋。”
——
趙西音回到家,趙文春正在練字,聽見動靜,頭也不抬地問:“舍得回了啊?”
趙西音倚在門口,吐了吐舌頭,“我明天就回舞團了,今天陪您。”
趙文春呵的一聲,“晚上還不是要走。”
趙西音臉紅了紅,“不走。”
趙文春嘖的一聲,“那今兒真是過年了。”
趙老師損人于無形,趙西音一溜煙就跑去了客廳。
“想吃什么?爸爸中午給你做。”趙老師寫完字,笑瞇瞇地走了出來。
趙西音還沒答,手機響。
是舞團的老師,言簡意賅,通知所有團員下午歸隊。
得了,人就是不能把話說得太滿。趙西音既無奈又抱歉地望著爸爸,“趙老師,對不起哦。”
趙文春再多不舍,也還是笑臉相送,“沒事兒,工作重要,去忙吧。”
趙西音走的時候給周啟深發了微信。
周啟深電話打過來,“我下午沒事,我過來陪爸,你幾點結束?提前說,我來接你。”
到了舞團,蘇穎也在,原來只是讓她們兩個領舞過來臨時開個會。
會議室里,孟惟悉陪同龐策導演晚幾分鐘到,后面跟著兩個副導演以及戴云心。戴云心進來后,面色平淡,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而孟惟悉正低聲與龐導交談,周身穩重,面相如玉,只在落座后,眼神一瞬落向了趙西音。她低著頭,應該是藏著手機在桌下發短信。十幾秒后坐直身子,恰巧對上孟惟悉的目光。
淺淺之交,又淡淡移開。
這個會其實側重于劇本內容的梳理,龐導親自指導,尤其在趙西音的戲份上做了詳細解讀。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小時,最后發了個通知,說明天,讓蘇穎和趙西音先飛青海。
電影的劇情背景在西北,大部分拍攝都要在實景地完成,暫定周期是十二天。龐策貴人事忙,先行離開,孟惟悉送他。一時間,偌大的會議室里,只有蘇穎、趙西音和戴云心。
助理進來送水,很有眼力勁地先給戴老師。但戴云心目不斜視,既不伸手,也無笑臉,不咸不淡地說了句:“多謝,但不必。”
氣氛一瞬變了調。
蘇穎坐姿依舊端正,永遠一副仙氣縹緲的神情,雖笑,但笑容不達眼底,“戴老師不喝就算了,拿走吧。”
戴云心看向她,“我這人,自己有的,從不覬覦他人的東西。”
蘇穎回看她,“戴老師高風亮節,令人敬佩。”
“小穎,你那藝術中心在北京做得風生水起,我看好你,爭取早日全國巡演。”
“這是必然。”蘇穎說。
一剎,戴云心臉色異常難看。她本是不輕不重地提個醒,提醒蘇穎以及旁邊那個油鹽不進的徒兒,你們私下的接觸,你蘇穎的野心,我是一清二楚。料想中的愧疚之色一分沒見著,反倒讓蘇穎順勢而上,占了這個面子。
戴云心笑臉示人,“拭目以待。”
蘇穎亦不動聲色,“借您吉言。”
戴云心走后一秒,趙西音猛地起身,椅子撞開,在地面一聲尖銳的摩擦。她表情慌張地追出去,追到電梯口,“師傅!”
一聲師傅,終于還是拖住了戴云心的腳步。
她轉過身,深吸一口氣,“你還記得我是你師傅?”
趙西音欲言又止,“師傅,我……”
“你捫心自問,你真正當我是師傅嗎?”戴云心眼有痛色,“我沒有孩子,但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女兒。我不求你替我養老送終,但我萬萬沒想到,你竟把我的苦心辜負得這樣徹底。”
一番話,至情至真,字字都是往趙西音的軟肋上敲打。人最容易被舊日情分絆住往前奔跑的腳步。也最容易因一時心軟而做出沖動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