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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賈寶玉在賈璉的陪同下,一大早前往薛家吊唁。因還要去上學,也不敢久留。薛蟠和賈璉把寶玉送到了街邊,三人站著說了會子話。
寶玉含淚直嘆:“香菱真是個可憐人哪。”
薛蟠也懊悔不已:“我也沒有給她過過幾天好日子,現下家里那位奶奶已經讓我自顧不暇,母親身子也不好,家中事務全靠寶釵料理,多虧這兩日有璉二哥。”
賈寶玉說:“辛苦寶姐姐了,又要應付那樣一個婦人。”
賈寶玉正要騎上馬時,突地扶著馬鞍子,回過頭問薛蟠:“她走的時候可有說什么話?”
薛蟠想了想,說:“那個時候她人都已經不清醒了,只是嘴里反復念著‘爹爹’‘姆媽’,‘爹爹’二字也有些念不清,聽起來又像‘嗲嗲’‘叼叼’。”
賈璉說:“倒像是姑蘇那邊的人叫爹媽的口音。”
薛蟠也點點頭:“是,是有些像。”
賈寶玉恍然大悟:“我便覺得她這般溫柔似水,秀外慧中的女子,定是要江南水鄉煙雨蒙蒙才能培養得出來,想來她一定就是姑蘇一帶的溫婉姑娘,她走的時候,父母皆過來接她了。”
如此一說,寶玉心中安慰了不少,上馬后又吩咐薛大哥節哀,這才疾馳而去。
賈璉繼續幫著料理了一些事,午后才回賈府。
*
賈璉騎著馬正穿過街市,聽到身后有人大喊著:“二哥哥,二哥哥。”
回過身一看,竟是孫紹祖,在街口匯合處笑咧咧地看著他。
他帶了幾個小廝,剛從郊野回來,獵了些兔子、野雞之類的,命人分了一網兜給賈璉。
賈璉深覺不妥:“這會子才剛春天,天氣正轉暖,不是打獵的時候。”
“我當然知道,不過閑得慌,去試試身手罷了。這些東西你先收下罷。”
賈璉在過年的時候,見過他一面,算是親戚往來一齊聚聚,喝了喝酒。不得不說,孫紹祖人前人后,兩張面孔。當著賈家人的面,說出一套一套的話,可是迎春反饋的又是另一片天地。
今兒再見面,見他依然是用好的面孔對待自己,只得表面應付,讓興兒接過那幾只野物。
孫紹祖又說:“難得遇到二哥哥,我們定要喝兩盅才好。”
賈璉讓興兒帶著野物先回家去,自己則與孫紹祖進了一家店。
賈璉只以為自己是孫紹祖的舅哥,當著面再怎么著也不敢暴露本性,不料才拉了會兒家常,孫紹祖就說道:“你是個講理的人,我便開門見山地說吧,當初你們老爺借了我五千兩銀子,你也是知曉的……”
賈璉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嘴邊,心中暗暗有了計較,這一開口就提錢的事,還不稱父親,只叫“你們老爺”,莫不是要借錢?還是讓還錢?
賈璉尷尬地笑了笑:“迎春妹妹已經入府,你怎么還提銀子的事?”
孫紹祖的臉一垮,哼了一聲:“如何不能提?只怪我當初聽了外界傳言,說你們園子里住的女兒,個個都是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干有才干,我心道若能娶個回來料理家中事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這才與你們老爺達成一致,認了這門親事,銀子的事不談了。”
看著孫紹祖一臉的不平和不屑,賈璉極力保持冷靜。
當時住在園子的,確實有幾個姑娘是一等一的好,既長得標致,又有才干,如探春、寶釵,就連黛玉也是有些能干的,只是身子太弱,也不想管家,惜春妹妹雖然小,平日里也有主意。獨有迎春妹妹,幾乎與她們差了一大截,平日里連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管不住,去了孫家,又如何管孫家的事?不被丫鬟婆子欺負就要喊阿彌陀佛了。
“妹夫何出此言呢?來喝酒罷。”賈璉執了酒壺倒酒。
孫紹祖更加張狂地推開了賈璉握著酒壺的手,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