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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杜俍,大章氏的體己銀子也不少,就這么一個嫡親的孫子,不花在他身上花在哪里?
打定主意,小章氏讓四個丫鬟每人捧著厚厚一摞子賬冊送到了議事廳,自己也打扮齊整跟了過去。
議事廳門口站著四個著玄衣佩長劍的男子,身姿筆直,神色肅穆。
又來這一套,沒本事憑能力服人,只能靠打打殺殺地壯門面。滿京都,哪個府邸允許男人隨便在內院溜達?
恐怕除了信義伯府再找不出第二家。
小章氏暗中鄙夷,心底卻也不敢輕視。她沒忘記,就在大前天,有個婆子身上掉出只蓮瓣花鳥紋的高足銀杯,那些人當場拔劍把婆子的手砍了,血水噴濺出去,墻上染紅了大片。
當時,就有好幾個丫鬟癱在了地上。
想起來,小章氏仍是心有余悸,悻悻然地提著裙子埋進門檻。
議事廳站的滿滿當當地全是人,男人在廳堂左邊,女人在右邊,中間自覺地留出三尺寬的通道。
沿著通道望過去,前頭正中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人。
半舊的杏子紅素面比甲,白綾立領小衫,烏黑的青絲上戴著南珠花冠,蓮子米大小的珍珠散發(fā)著瑩瑩光華,映襯著那張細致白嫩的臉嫻雅清麗。
易楚姿態(tài)優(yōu)雅地端起茶盅,輕輕啜了口,放在桌面上,目光流轉,唇角帶著盈盈笑意,毫無局促之相,仿佛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合。
隔著四仙桌,杜仲靜靜地坐在另一張?zhí)珟熞紊希既缒爵W似刀裁,穿著家常的鴉青色暗紋長衫,毫無避諱地凝視著易楚,一抹溫柔的笑意不經意地自唇角漾開,使那張過于冷硬的臉龐增加了些許柔和。
這樣一副溫馨美好的畫面,多少都會讓人感到賞心悅目。
可看在小章氏眼里,只覺得心就像生生被剜了一塊似的,錐心刺骨地痛。
就在十天前,不,七天前,她坐著這個位置,啜著茶水,吃著點心,聽底下人一件件地回事。
才短短幾天,就完全倒了個個兒。
她竟然跟下人們站在一處,而那兩個本不應該出現(xiàn)的人卻坐在上頭。
小章氏覺得渾身煩躁得難受,恨不得將賬冊一本一本全扔在易楚頭上。她焦躁地四下看了看,發(fā)現(xiàn)廳堂周圍竟然也站著好幾個玄衣佩劍的男人。
小章氏強壓下心頭的燥氣,輕輕咳了聲。
易楚仿似這才看到小章氏,笑容未散,輕飄飄地問:“賬本都帶來了?”
小章氏想笑笑,卻怎么也擠不出笑意來,只勉強扯扯嘴角,“帶了這十年的帳,一本是進賬,一本是出去的賬,都是內院的,另外外院、田莊以及鋪子里的賬都收在前院的賬房里。”
易楚“哦”一聲,驚訝地問:“如今還有田莊,沒有賣盡?鋪子也沒剩下幾個吧?”
小章氏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吭吭哧哧地回答:“這些帳都是二老爺管著,我一個內宅女子不好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