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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楚沉了臉,冷冷地哼了聲,示意冬晴將賬冊接過來。
四大摞賬冊,摞起來差不多大半個人高,冬晴兩手抱著穩(wěn)穩(wěn)地放到易楚旁邊的桌面上,看著毫不費(fèi)力。
小章氏連忙又把手里那只燙人的匣子遞了過去。
易楚接過,淡淡地說:“現(xiàn)下我不得空,這些舊賬等慢慢再算,二太太若沒別的事兒,就請回吧。”
小章氏本也沒打算多待,領(lǐng)著丫鬟們就往外走,只聽身后易楚揚(yáng)了聲音道,“對了,提醒二太太一聲,那堵圍墻今兒就封上了,以后二太太要想過來,就從外頭繞吧。”
從外頭繞,從外頭繞……
這就意味著他們與信義伯府已經(jīng)沾不上邊了。
小章氏有些氣苦,可想到終于能落得清靜了,心里也多少有幾分松快。
少了這攤子爛事,她得把家里整治整治,頭一個,得把杜旼外頭那個勾了他的魂兒的狐貍精給解決了。
易楚慢條斯理地打開匣子,將杜府用了幾十年的對牌取出來,笑著問杜仲,“伯爺,這個怎么處理?”
杜仲接過來瞧了瞧,“都已經(jīng)臟了留著也沒用,”一徑說,一徑以指為刀,將對牌劈成整整齊齊的四塊,當(dāng)啷啷落在地上。
冬晴眼光驟然亮起來,先前她剛進(jìn)府時,俞樺曾露過一手讓她大驚失色,如今看來,男主子的工夫比俞管家更勝一籌。
用手切斷木頭的本事她也會,可得運(yùn)足了氣力才成,像這么云淡風(fēng)輕的,又切得這么平整,冬晴自認(rèn)完全做不到。
被驚了的不只是冬晴,還有堂下站著的一眾下人。
原本站了這么長時間,腿腳都有些酸軟了,可看到這一手,大家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身板,神情卻越發(fā)地恭敬。
易楚悄悄對冬雪使個眼色,冬雪清清嗓子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如今府里當(dāng)家管事的是誰?既然府里換了主子,規(guī)矩也跟從前不一樣,只有要求更多更嚴(yán)。有哪位覺得受不了這管束或者另有高就的地方請盡早說出來,賣身契就在這匣子里,賣身銀子分文不收。”
一席話倒有不少人動了心。
本來已有人贖身走了,留下的要么就是還沒找好去處要么就是沒有贖身銀子。這幾天,他們親眼目睹了新主子的剛硬的做派,又聽到冬雪如此說,情知日子絕不會像先前那么好過。所以,本來猶豫著不想走的人也不敢留了,更何況還有原本就抱了離開打算的人。
大家都有從眾心理,看到別人干什么自己就跟著干什么,一時要走的人就排成一長隊。
冬雪不急不躁,聽著人報出自己的名字,把他們的賣身契找出來,當(dāng)場就燒了,護(hù)院也不搜身,好言好語地將人送了出去。
忙亂過后,留在議事廳的只有二十人,其中包括在廚房當(dāng)差的王婆子等六人,以及看管潮音閣的薛婆子和張婆子,還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丫鬟小廝。
易楚環(huán)顧一下眾人,溫聲道:“我不管你們是為什么留下來的,既然留下來就得好好干,前頭已經(jīng)說了,現(xiàn)在府里的規(guī)矩只有比以前更多更嚴(yán),可若是忠心老實(shí)干活本分,府里也不會虧待你們。都說說自己叫什么名字,原先做什么,有什么手藝,想要什么差事?”
王婆子頭一個開口,“我男人姓王,叫王海,在馬棚當(dāng)差,我在大廚房當(dāng)管事,能炒菜也會做面點(diǎn),以后還想管廚房,我男人也是,還想喂馬。”伸手指著左邊最后頭那人,“我男人不會說話,我替他一并說了。”
易楚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是個四十五六歲膚色黢黑,面相忠厚的男人。
王海見易楚看他,忙不迭地點(diǎn)點(diǎn)頭,嘴里發(fā)出“啊,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