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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妍剛落回的心差點跳到嗓子眼,忙道:“我無事,你歇著吧,不用起。”
立秋應下,外面又響起“吱呀”幾聲,似是她又睡了回去。
初妍松了口氣,心上那根弦卻不敢松,氣惱地瞪了那人一眼。
帳外那人卻不慌不忙,輕輕笑了起來:“你怎么還沒睡?”語聲幽微,帶著探究。
初妍冷淡地道:“你若不來,我已經睡了。”疏離不滿之意,呼之欲出。
他聲音含糊,慢慢而道:“抱歉,是我不好。”
這聲音?初妍鼻子嗅了嗅,皺起眉來。她吸取剛剛的教訓,不敢高聲,低低問道:“你喝酒了?”
她記得,他一直都是戒酒的,這是反正已經破了一條戒律,其它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嗎?
他輕輕“嗯”了聲:“喝了一點。”
喝了一點就舌頭都大了?初妍眉頭皺得更深,酒量不好學別人喝什么酒?她又瞪了他所在的方向一眼,差點叫了起來。
黑暗中,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帳外探入,從容將雪青色的竹葉紋綃紗帳撩起,掛于鎏金銅鸞鳥振翅帳鉤上。
淡淡的月光流瀉進來。
室內沒有點燈,月光又太暗,模糊一片。他背著月光而立,五官藏在陰影中,看不分明他面上的神情。床幃隔絕出的空間逼仄,他探身過來,淡淡的酒氣彌漫,很快充斥她的感官。
黑暗總是分外令人不安,何況是在如此寂靜的夜。初妍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壓著嗓子怒道:“深更半夜,宋大人不回家,跑來這里做什么?”
他越發過分了。他不是向來最講規矩嗎?夜深人靜,私闖女兒家閨房,他的清名,他謫仙般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宋熾沒有回答,初妍但覺床鋪微微一震,他已在她床邊坐下。黑暗中,他面容模糊,只有一雙湛黑的眼睛亮得驚人。
濃濃的不安全感彌漫。初妍抱著薄被,又往后縮了縮。
他又笑了起來,溫言道:“別怕,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初妍冷冷接口:“現在你看過了,可以回去了。”
他搖頭:“不行,這么黑,我看不清。”俯身湊近。
酒氣更濃,他模糊的面容在她視線中一點點放大,她已能看清他眼中的亮光,高挺的鼻梁,薄唇的輪廓,感受到他呼吸間的熱度。
初妍的心弦越繃越緊,再往后退,身子已經抵上床板。
“妍妍,”他停留在她面前,輕聲喚她,聲音低啞,近乎溫柔。帶著酒味的溫熱氣息拂過她下頜,她聽到他的聲音在緩緩問,“你就這么討厭我?”
初妍沒有回答。
他離得實在太近,近得她被他的氣息,他的溫度徹底包圍,唇齒開合間,仿佛就能觸到她。初妍腦中嗡嗡,忍無可忍,驀地將手中被子一掀,將他兜頭罩在里面。
酒意麻痹了他的肢體和反應,宋熾猝不及防,被她得手,連人帶被一把推開。初妍趁機從他旁邊跳起,光腳趿拉著繡鞋,站到了旁邊木制的踏腳上。
這一下動靜不小,外面又傳來立秋的詢問聲。
初妍冷靜地道:“你好好睡,不用起來。我睡不著,起來坐一會兒,獨自靜一靜。”她尋到火折子,點燃了床頭的銅錯銀飛燕燭臺上的燭火。
屋中亮了起來。她披上外衣,回頭看見宋熾已將薄被甩開,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她。
不知是酒意的作用還是剛剛被被子悶住,他素來清冷蒼白的面上染上了紅暈,薄唇紅潤,黑眸中仿佛蒙著一層霧氣,帶上了幾分妖嬈艷色。
初妍冷冷道:“你該走了。”
宋熾垂下眼。初妍這才發現,他有著濃密得讓人嫉妒的睫毛,黑而直,垂下眼時,恍若一排小刷子,襯得那對湛黑的眼格外漂亮。
喝高了的宋大人,褪去了清冷的外衣,任性得叫人無奈。偏偏他還不吵不鬧,讓她連氣都不知道該怎么撒。
她頭痛地揉了揉眉心:這叫什么事?
她索性不理他,低頭整理剛剛匆忙披上的外袍。
她不開口,宋熾忍不住了:“你不趕我?”
初妍聲音冷淡:“我趕你,你就肯走嗎?宋大人存心要毀了我,我又有什么辦法?”
宋熾皺起眉來:“妍妍,我怎么會毀了你?”
初妍道:“夜半時分,宋大人一個青年男子,出現在我的閨房,只要有蛛絲馬跡落于人眼,我會是什么下場?宋大人還說不是想要毀了我?”
宋熾撐著額頭:“我會小心,不會讓你落人口實。”
初妍道:“你若真小心,就不會來這一趟。”
是,理智知道該當如此,可人非圣賢,總有情難自禁之時。宋熾看向她,她神色間一片冰冷,漂亮的桃花眼中藏著怒意,沒有絲毫女兒家的柔情與羞澀。
他的心頓如置于火焰灼燒,剛剛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再次問出:“你就這么討厭我?”
初妍不答,竟是默認了。
心頭那把火焰越燒越高,他又問:“因為‘夢’中我傷害了你?”
初妍依舊沒有開口,想了想,點了點頭。
宋熾呼吸窒住,許久,啞聲開口:“妍妍,這樣對我不公平。”
呵,對他不公平?對前世被他欺騙,被他利用,壓榨到死的她就公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