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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時淵言之鑿鑿地開導了這么久,糾錯了這么久,似乎也是在回避這一事實,他該如何處理甘霖對自己的感情?自己對甘霖又持有怎樣的感情?是弟弟嗎?可以是戀人嗎?他不確定,這太微妙。
甘霖從他的怔愣中很快喪失自信,自己的確沒什么好的,他想,身體不倫不類,也暴露過精神的不安定,還做了許多并不偉岸的事,甚至稱得上卑劣和下作了,即便有所原因,甘霖也不認為邵時淵曾經因為自己產生的不痛快可以被輕易原諒,即便對方早就原諒。
他在這個人面前總是覺得抱歉,覺得自卑,他甚至從今天開始不能算一個純潔的男孩了,這很惡俗,但甘霖忍不住這樣詆毀自己。
好像他先把自己打得一文不名,和邵時淵的離別就不會那么傷感。
“我不確定。”這是邵時淵皺眉給出的答案。
甘霖有些無所謂地想,大概是一種婉拒吧。
“可以肯定的是你現在在我這里有些重要。”邵時淵的用詞很謹慎,以一種嚴明的刻度緩緩點燃甘霖的情緒,“這些天來我對你的了解的確有所增多,我覺得你很值得喜歡,除去從前的偏見,你是個不錯的男孩,我對你有好感——雖然大概不是你期望的那種。”
“但我同樣不確定它會不會變成你期望的那種。”
甘霖的心情七上八下,不能無所謂了,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他現下的確不夠自信,但也絕不是一個十足膽小的人,有些轉移注意力般回答道:“你這樣很像在做什么論文報告,還是結論很模糊的那種。”這是在怪邵時淵不給準話了。
邵時淵笑了一下,“我要對自己的感情負責,也要對你負責。”
“那我該怎么辦?”甘霖有些熱切地看著他,紅著腫著的眼睛孵出一叢火焰,“要怎么把你的不確定變成肯定,把有些重要變成最重要?”
“問我嗎?”邵時淵說,“偷懶是壞習慣。”
甘霖沒被打消積極性,邵時淵又很冷靜地開口——甘霖后來跟他回憶,說你對生活也好,對感情也好,好像總是目標明確,也有規劃,調整細枝末節的變量達成自己想要的,怎么能把這些掰得這么開呢?邵時淵說大概是職業病,像化學一樣,甘霖就笑。
那時的甘霖也已是個走出青春期的大人,然而還在仰望邵時淵顯山不露水的透徹,在他們的愛情里,甘霖似乎永遠處在熱戀的青春期。
而這場新生的開場是這樣的,邵時淵說:
“我希望你試一試,并不是為了滿足我的虛榮心,而是,試一試,你明白嗎?我想要你拋開那些……你覺得很卑鄙的念頭,試著勇敢地追求喜歡的人,用自己的好來吸引對方。既然從前那些讓你覺得自己到處不好,那這次會不會也看到自己的許多好?”
甘霖看著他,看邵時淵在朦朧臺燈下那張被虛化了,同樣也被鑿刻了的,棱角分明的臉。
“雖然由我來說很奇怪,似乎在鼓勵你追我,但要說明的是,我不確定成果,你可能會成功,也可能落敗。”
“但甘霖如果真的努力來做的話,本身就是成功了的。”
虛化的是他蠱惑人心的溫柔,鑿刻的是他愛憎分明的坦誠。
甘霖覺得他說得很對,他永遠都對。
這場追逐并不為邵時淵愛上自己,而為自己對自己的肯定。
而他的新生原來也根本不仰賴于邵時淵會否愛自己,僅僅在于能夠痛徹地意識到,自己愛上的是一個值得永遠愛的人。
“好嗎?”邵時淵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