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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同樣也早慧,初中跳了一級,高中又跳了一級,普通的孩子十八歲參加高考,林昀十六歲已進了大學校門。
賀嫣上一世過得漫不經心,好多事情過眼就忘,讀高中那段時間正是他和林昀沖突升級之時,能想起來的畫面都是劍拔弩張、對峙冷戰的。
此刻一個少有安靜的畫面突兀地浮出腦海,他突然想起曾經見過林昀在大學上課的場景。
諾大的階梯教室,林昀坐在第一排的角落,和周遭身量大一號的男同學一比,身形上異類而弱小,但林昀坐得格外板正筆挺,是強撐出來的嚴肅。
當時同歲的他還是高中生,跟隨父親到那所大學拜訪一位老師。記不得當時為何會想去看看林昀,貓著腰在窗外望了一眼,似乎還暗罵了林昀一聲。罵的是什么,已記不清,大抵就是 “假正經”“做樣子”之類,也有可能還有更難聽的話。
他當時一眼過后,便把那個孤零零的畫面拋諸腦后,連父親讓帶的話也沒傳到便瀟灑離開。
“我當年為何要對林昀那般涼薄?”——賀嫣呼吸滯了長久,猛一回神長吸一口氣,胸口銳痛。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想起林昀了?
第7章 七 何棋局
七是何債
似乎自見到杭澈起,有關林昀的畫面便不可抑制地浮出腦海,悔恨心痛的感覺像浮瓢,強按下去,一松開,便又彈出水面。
因為氣質相似?還是因為杭澈對他莫名其妙的接近和非娶不可?
賀嫣的分析是:兩者都有。
一則,不同的個體,不同的時代,兩個人氣質肯定有不同。他一直下意識無視掉不同,只關注了其中的相似之處。尤其杭澈不動武時那副清冷寡淡的書生模樣,和林昀有七分像,而且賀嫣還潛意識放大了這種相似。
二則,杭澈接近自己的理由是他是斷袖,而自己正好長得符合他的審美?
賀嫣自嘲道:“所以杭澈對自己一見鐘情,第一次見面便握著我的手不放?”
這很蘇,好像是唯一說的通的解釋。
那么,如此直白主動的杭澈,表面端方,但內心似火?這還是那個世傳冰清玉潔的涿玉君么?
賀嫣腦袋里千思百轉,實際不過片刻功夫。
他之前與杭澈的對話結束,無良子便接過話問道:“杭家后繼之事,你可想好?”
杭澈:“早已想好?!?
無良子:“你可知要娶何人?”
杭澈:“我知,賀嫣?!?
無良子沉默。
大師姐往日彪悍的神情有明顯的不舍,二師兄自責地望向賀嫣,小師弟神情懊惱。
無良子仍是沉默,目光落在賀嫣身上。
賀嫣盡量讓自己神情看起來坦然,他想請師父放心。
無良子并非猶豫之人,卻遲遲沒有答話。
賀嫣一開始以為師父是定奪不舍,待再揣磨無良子的言語神情,似乎還有其他深意。
然而此時的賀嫣,仍是不可能理解無良子的心情。
無良子終于說話:“若有一日他甘愿回谷,不能攔他?!?
賀嫣微微訝異:師父竟知自己有取封休書打道回府的打算?
那邊杭澈斷然道:“不會的。”
賀嫣疑惑。
杭澈道:“我們會始終一起。若要回來探親,我會陪他回來?!?
杭澈說著干脆地跪下:“無良子前輩發出招親帖那天便已注定會有今日,晚輩非娶賀嫣不可,請前輩成全?!?
賀嫣:“……”
事情是怎樣到了這一步?
今日晨起時他還是無憂無慮的單身青年,到傍晚他就成了被人強娶掰彎的無辜男士?
賀嫣有些混沌,事情發生的太快,措手不及。不僅于此,似乎有一張迷團向他罩下,面上的理由合情合理,但他仍然覺得有的實情被隱藏與埋葬。
師父一定知道什么,要埋葬與隱藏的又是什么?然而他師父是無良子,無良子不想說的事,誰也無法逼近他開口。
師父和杭澈的對話,乍一聽,似乎很明白,往深里思量,卻又好像聽不懂。何為“你可知要娶何人”,“何為若有一日他甘愿回谷”以及師父反常的沉默,皆非平日里我行我素的無良子的作風。
賀嫣驀地想起師父說的“還債”。
聯想無良谷記載的五十多年前那位能人第一個囂張的強娶了男妻之事。在那件事里,被強娶的那位,正巧是杭家的人,也是一位仙君,那位仙君在當時同樣名噪一時,正是杭澈的叔祖父“空山君”。
找到一個突破口,賀嫣思路迅速清晰。
論理,查問戶口一般只問直系親屬,師父問到杭澈的父親、祖父已經足夠。而且杭澈往上數兩代的父系都是杭家家主,血脈純正得勿庸置疑,為何要扯上叔祖父空山君?無良谷的記載里,杭家那一代臨淵尊和空山君是平分秋色的兩位名士,臨淵尊成就很高,不必通過空山君來增色。
空山君會讓他師父專門提及,一定有十分特殊的原因,比如,無良谷所謂的還債,其實虧欠的就是那位空山君?
他之前也分析過,無良子很可能是和臨淵尊、空山君一個輩分的人,他們那個時代曾發生了什么,值得師父隱姓埋名四十多年,還念念不忘要還債?
可以斷定的是——是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