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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谷可以名聲不好,但不能丟了信義,這是底線,無良子明確立下的規矩,不容違背。
招親帖沒有轉圜的余地,一旦輸了,一定要嫁。
只有一條例外:除非——對方不肯娶。
事到如今,賀嫣的一線希望全在涿玉君。世傳涿玉君不近女色、潔身自好、冰清玉潔,各種不容玷污,賀嫣瞥一眼草堂外的那人,七彩的霞光打在那人身上,在身前落下一道冰涼陰影,分明落日余暉是有溫度的,落在那人身上卻讓人想到清冷的月光。
賀嫣想,那么清冷干凈的一個人,為何來趕這個集?難道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他若知道待嫁的是名男子,會不會怒氣沖沖進來要個說法?
賀嫣有些走神,驀地感覺如芒在背,抬頭望去,陡然撞上無良子若有所思的目光。
有那么一刻,他覺得師父看的不是他。
他一直想不明白,師父無良子為何會落下不好的名聲。無良谷的人都知道,無良子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純粹的人,不入世俗,不惹紅塵,不受拘束,對弟子不苛刻,對生靈不野蠻,目中無塵,對萬事皆不上心,眼神里有經年我行我素洗滌出的純粹直白。無良谷里的無良子,和世人所傳那個睚眥必報惡名昭著的無良子,根本就是兩種人。
他從未在師父眼里見過這種復雜的情緒,有悵然,有抉擇,有遲疑,有釋然,有放手,像是……在告別。
大師姐、二師兄和小師弟都垂著頭,諾大的草堂,似乎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
做徒弟的很少敢直視師父,那很失禮;尤其是長時間的直視,很有點以上犯上的意思;加上無良子不總在谷中,平日與弟子們亦不親近,像此刻這種,互相凝視,已是師徒間難得的親密。
此時的賀嫣,并不能讀懂無良子的眼神,他只隱約感覺,這是一個儀式。
究竟是何儀式,他根本無從明白。
半晌,他聽無良子徐徐道:“你們大師姐進谷后改名為棄夢,是為拋卻前塵摒棄舊夢的意思,她入谷時我許諾過,不干涉她婚嫁之事,她的事,我是做不了主的,所以,你們誰嫁?”
說的是“你們”,卻只望著賀嫣。
這一眼,賀嫣立刻與師父達成默契。
賀嫣明白了無良子定好的待嫁之人果真一直就只是他,招親帖里的“語笑嫣然”并非無心之筆。
而賀嫣其實早在決定由自己設陣主陣之時就已有了抉擇:小師弟十九歲未及弱冠的年紀修為雖高到底年輕,做師兄的不忍;二師兄為人本分雖擅長布陣,靈力卻不如他高;大師姐,他們師兄弟三人第一時間就已合伙將大師姐排除了,長姐如母,怎能讓她再替弟弟們擋風遮雨,是男人的斷不會把姐姐隨便嫁出去。
當賀嫣坐上親自布的“人面不知何處去”那時起,他就已有了擔當的決斷。
男子嫁人早有先例,在這個世界,自五十多年前那位能人第一個囂張的強娶了男妻并公告修真界后,那男子間嫁娶之事不再是諱言之事。
說起來,在這方面的思想解放上,這個世界比他曾活過的時代還要寬容開放得多。
第6章 六 非要娶
六非要娶
人選已定,非賀嫣莫屬。
還有一個問題始終梗在賀嫣心口,不問明白,難以釋懷。
賀嫣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壓住了。不是不能問,只是場合不對。在大家面前問,恐有置疑師父威嚴之嫌。
無良子一直注視著他,似乎明白了一向瀟灑的賀嫣突然的隱忍,直白問道:“你想問我為何要發招親帖?”
賀嫣一怔,誠實點頭。
無良子沉沉回了兩個字:“還債。”
師姐弟四人微微吃驚,轉而了悟。
還債——有這兩個字足夠了。
賀嫣想,什么債?替誰還債?向誰還債?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很好,這個理由不是一時興起,不是無稽之談,這個理由甚至還很講道理。
既然是無良谷虧欠在先,總要有人來還。
他并不介意要由他來還。
關于人選,他和師父已經達成默契。
師徒五人,一時皆是無言。
賀嫣正在想:也不知那涿玉君得知待嫁的是位男子,會是如何出乎意料的表情。便聽無良子突然問道:“你姓杭?”
草堂里四位弟子順著聲音微微偏頭向往望,草堂外的涿玉君應聲轉身向里施禮道:“晚輩杭澈,見過無良子前輩。”
語畢,不必別人請,他往里一邁,踏進草堂。
無良子默許了杭澈的進堂,又道:“你父親杭桂?”
杭澈恭敬答道:“是。”
無良子再問:“你祖父臨淵尊?”
賀嫣一激靈,師父說到祖父輩時,并未像說父輩時那樣直呼杭桂的名諱,而是敬稱了“臨淵尊”,這是平輩以上相稱時要注意的禮節。莫非師父是臨淵尊那一輩的人?
杭澈斂目答無良子:“是。”
無良子再道:“空山君是你的叔祖父。”
這一句用的卻是肯定句。其實前面幾個問題,每個都不必多問,谷里皆有記載,并且很多記載還是無良子親手所記。
賀嫣有些猜不透,無良子多此一舉的問話有何用意,難不成是在確認女婿戶口?
便聽杭澈又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