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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的,怎突然殺出個劉云來!顯國公生了個好女兒,竟是滴水不漏,之前一點風聲也沒有,榮郡王繃緊了身子。
劉云何許人也?問問街上的稚童都知道,那是天底下最最會破案的人了,不僅通曉刑訟文書,而且最擅驗尸探案,前朝先帝的時候破了好幾樁震驚天下的奇案大案。這些案子被說書唱曲的改了之后越發離奇詭怪,一傳十十傳百,天底下人都知道了沒有劉大人破不了的案子。
換句話說,劉云說誰是犯人,那誰便是了。
“傳劉云。”
十三也聽說過劉云的大名,一下不敢放松瞪圓了眼睛盯著門口,生怕漏過了一點點線索。
劉云并不像戲文里那樣威武,是個干瘦的老人家,精神不錯,神色坦蕩,鎮定自若進了殿。
“劉云,萬安郡王一案,你可有眉目了?”女帝問。
劉云點點頭,簡短道,“人確為承恩侯的寶劍所傷。”
女帝靜默一瞬,徐徐道,“此事干系重大,劉大人還需慎重些。”
“草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劉云淡淡道,“草民早已隱退,不問朝政,真相如何,便如何說。”
“那你有何憑據?”
“萬安郡王出殯之前,草民斗膽驗過尸,萬安郡王的傷口薄而深,如此整齊利落又平整的傷口,非一般刀劍可以辦到,必定是絕世好劍,能做到這一點的劍整個盛朝也不過幾十把,其中一把就在承恩侯手中。而且,草民在傷口處發現一個奇怪的豁口,是劍刃上本身痕跡造成,劍刃上有沒有這處痕跡,一驗便知。”
她看了殿上左右一眼,微微停頓了下才道,“我在游歷時,從一老道手里得了一張方子,那方子上的藥水一擦,便能露出血的痕跡來,慶王爺和萬安郡王血脈相交,用慶王爺的血就能驗出是不是萬安郡王的血。慶王爺的血滴上去,色變生烏則是萬安郡王的怨氣所化。”
劉云說得平靜,一旁聽的十三卻無疑是驚濤駭浪。她是不相信什么血脈相交色變生烏這一套的,但她清楚蕭炎的劍刃上的確是有痕跡的,是個小小的缺口,還特意和她介紹過來歷,是他高祖母夜里行軍時誤將一塊硬石當做猛虎劈砍留下的。
更可怕的是,只要劉云一口咬定,全天下都會相信蕭炎是兇手。
“劉云,你說我兒殺人,可要想仔細些。”榮郡王咬牙切齒道,語氣中的威脅之意傻子都能聽出來。
劉云并不為榮郡王的威勢所動,依舊屹立,淡然道,“草民只說殺人的必是承恩侯的劍,并未說拿劍的人是誰。”
顯國公世女面上有一瞬間的猙獰,又很快問到,“那前輩以為是什么人呢?”
“具體是誰草民不知,但左不過——”
“就這么簡單的事情有什么好嘰嘰歪歪的,那萬安郡王跟狗皮膏藥一樣難纏,在城里也就罷了,我去莊子里也偷偷尾隨于我,莊子里莫名進來個人,我驚詫之下反應不及,回過神已經把人給殺了。”蕭炎突然出聲,打斷劉云的話語,“戰事剛剛結束,我不先下手萬一是個奸細怎么辦。”
“這么說承恩侯終于承認是你殺了萬安郡王了?”顯國公世女直接道。
突然,龍椅上傳來叫聲,“陛下——你怎么了?傳御醫——”
女帝捧著肚子,面色慘白倒坐在龍椅的角落,冷汗淋漓,顯然是情況有些不對。
在很短的時間內,女帝的肚子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大石,這樁案子也被摁下暫停鍵,殿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候命的御醫。
☆、第九十四回殿堂會心有茫茫詭譎起終有天日(三)
蕭炎被客客氣氣的送回了監牢,榮郡王和十三跟著過去,一家人隔著圍欄。
榮郡王一遍遍囑咐過典獄,又仔細查看過被褥飯菜之類才稍稍放心。
“也不知道陛下動了胎氣有沒有問題,千萬得平安才好。”榮郡王郁卒道,轉而又安慰自己,“不過也幸虧突然有事,不然這一關還真不好應付。”
“看不出那顯國公倒是生了一個好女兒,不顯山不漏水能請來劉云,好高明一招。”榮郡王念叨道,抬眼又看見蕭炎似是無所謂的閑適樣子只顧著往兒媳那邊瞟,心里不由火了,“好歹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也上點心,你想過萬一劉云一口咬定你是兇手要如何收場么?”
“大不了脫了官服去流放唄。”蕭炎輕哼一聲道,“她還不敢殺我。”
“你真是被我給縱壞了。”榮郡王氣道,忍了忍,他轉頭對十三說,“你先出去把著風,我有事情和阿炎說。”
十三依依不舍望蕭炎一眼,沒有磨蹭便出去了,她知道這時候榮郡王比自己有用處的多。
“你到底是個什么章程?”十三身影一消失,榮郡王便不客氣問到,他緊緊盯著蕭炎的臉,“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是胡亂拿自己開玩笑的,半點虧吃不得,這次你可是留了后手?”
“果真什么都瞞不過父王。”蕭炎坦蕩蕩就承認了,點點頭道,“我的確有盤算。”
“到底是什么?”榮郡王追問。
蕭炎神秘一笑,“慶王爺世女是我的人。”
“你是說那個新找回的雙胞胎女兒?你何時和她們扯上關系的?”榮郡王先是驚異,而后若有所思,“那對雙胞胎是假的?”雖是疑問卻帶著一分篤定。
“當然,雙胞胎的下落是我透露給慶王爺的。”蕭炎侃侃道,“在知道這樁舊事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足足有七年,本也只是想有備無患,沒想到還真的能有大用處。”說這話的時候,蕭炎身上透出的自信和掌控叫榮郡王真正發現,自己這個兒子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更勝于他和他母親的人。
“七年……”榮郡王喃喃,“你竟從那時候就開始準備了。”七年前阿炎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時候吧,他記得那年他回京探親,被萬安郡王當眾糾纏輕薄,氣得回來砍了三張桌子。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圖謀扳倒萬安郡王了么?七年,不可謂不能忍。
榮郡王的聲音有些復雜,“小時候明明是誰惹你不開心立馬就要用鞭子抽回去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嘆息一聲,“這些年苦了你了,一個人在邊關。”
苦,當然是苦的,可是他后悔么?蕭炎漫不經心想到,是邊關塑造了現在的蕭炎,在冰天雪地里埋伏敵人,斷水斷糧被困在荒漠周旋,他學會了忍,也學會了如何守護住自己想要的東西。
“本來我的打算也是要把她們弄到慶王面前了。”蕭炎說到,“只不過想的是讓慶王廢黜掉萬安的世女之位,再慢慢圖謀,沒想到事情雖然波折了些,卻也合心意。”
“那雙胞胎竟是我們的人,那可便利多了!慶王她一定想不到。”榮郡王動了心思,興致勃勃,在敵方陣營的重要位置上,竟一直安排著自己人手,這可動的手腳可就多了去了,只是要如何才能讓利益最大化了。
正想著,榮郡王突然記起一點,不悅道,“既然你有準備,為何不及早告訴?”
話音剛落,莫名的,榮郡王發現蕭炎的表情居然變得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羞澀。蕭炎微斂了目光,鎮靜道,“消息傳遞不方便沒找到機會,不當面說怕說不清楚。”他又解釋了幾句,“人多口雜的,一旦泄露就不好了,不到最后這張牌還是留著,不好浪費。”
“你不欲兒媳知道?”榮郡王何等人,一看自家兒子便知。
蕭炎倒也不隱瞞,承認道,“是,還請父王幫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