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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蔣牧白突然傳密令召他,等聽清了命令是什么,于袁成佩來說無疑是五雷轟頂,他一直在蔣牧白手下做事,也頗受倚賴,但他一直未曾把皇后和自己的好友聯系在一起過,直到今天才窺見一絲痕跡。
在來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皇后和十三兩個人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莫說如今二人一個君一個臣,便是只看中間隔著的承恩侯蕭炎,皇后的親弟弟,他們二人也不可能盼得到好結果。
是以袁成佩下定決心,便是十三對自己生氣發火,自己也要忠言逆耳一回,定要把十三給勸回到正道上來。
“守之你誤會了。”過去的許多畫面如浮光掠影,十三微吸口氣緩緩道,“我和皇后有故交,現在只是舊識而已”
但袁成佩卻不這么認為,今天他分明在皇后的眼底看見了一些不尋常的情思,從前他看到的蔣牧白總是完美的,令人自慚形穢,仿佛覺得只有這般的男子才堪堪配上一國之后的地位,但今日他才驚覺這完美的人也有凡夫俗子的心情。
不管是蕭炎,還是被殺的萬安郡王,都是身份尊貴,審理起來自當慎之又慎,所以皇帝選了一個下午,在偏殿里召集數位重臣和兩方人士。
雖然在這場官司中,十三理當是個重要角色,但場上似乎并沒有多少人關注于她,他們爭得已不僅僅是官司了。
也因為如此,她能有機會悄悄打量這大盛最高權力的中心。
跪拜行禮的時候她并未看清皇帝的臉,如今才總算有了機會,女帝身穿一身描金常服,容貌平凡,體格富態,但端坐在寶座上襯著殿內的莊重輝煌比起別人更多幾分威儀。在她右手邊是以前的出云公子現在的德君,十三曾在宴會上見過,已經不再是那素色寡淡我見猶憐的味道了,隱隱也有了一宮之主的氣派,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女帝左側——十三之前倉皇避開沒有敢看,她知道那里必然是蔣牧白。她眼下定了神,終于下定決心望了一眼,恰恰和他的視線對上,十三不由愣住,蔣牧白的視線卻并沒有停留,好似不經意掃過一般,不知道是否看見了她。
他看起來風姿更深從前,唯一不同的便是曾經只愛青衫玉冠,而今金玉輝映,華貴無雙了。
真的已經過去很久了,十三出神想到,卻又做賊似的隱秘地松了口氣。
那邊堂上已經從榮郡王教子無方吵到了萬安郡王行止不端品性敗壞上。
慶王爺是個步入了晚年的女子,神情悲慟欲絕,若不是她一直思路清晰反應敏捷,該哭就哭該收就收絕不拖泥帶水,那通紅的眼睛一定叫人以為她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那女兒縱有千般不是,蕭炎他也不能奪人性命呀!如此狠辣,豈有把國家律法放在眼里?說句難聽話,我兒要什么樣的美人我不能替她弄來,難道找不到比蕭炎更美的?我兒一頭栽進去難道沒喲蕭炎引誘!”慶王爺聲音激憤,身體似是不能承受猛然咳了兩下,幾欲站不住的樣子,身側新上任的世女趕緊扶住她寬慰道,“母親,姐姐她在天之靈一定不愿見著你如此傷心。”
十三冷眼看著有些想笑,她知道真的悲慟會把人逼成什么樣子,那是能把人變成野獸撕去所有理智的偏執,哪里是這樣輕巧收放自如的?
萬安啊萬安,你死在我劍下不冤,連你親身母親都不把你放在心上,可見你實在沒必要活在這世上。
這件事到現在似乎只有她和蕭炎兩個人單純因報仇而來,剩下的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算盤,在殿前或譏諷或叱罵,甚至要忘記至今仍在牢里的主角了。
這一刻她無比渴望見到蕭炎,然后領他回家。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讓他平平安安。十三捏了捏拳頭,垂首掩住了眼底的決心。
“皇后,你在看什么呢?”女帝壓低了聲音悄悄問,順著蔣牧白的視線往下看并沒有發現什么奇怪的地方。
蔣牧白收回視線,略笑了下,“沒什么,突然想到晚上該給陛下準備什么湯滋補一下,最近陛下似乎有些勞累。”
十三,你還同從前一樣,我卻已經變了。
☆、第九十三回殿堂會心有茫茫詭譎起終有天日(二)
蕭炎被帶上殿來之前明顯梳洗過了一番,簇新的袍子,頭發整齊烏黑,面色紅潤,全然不像是剛從牢里出來的樣子。
他神情坦然的很,一路大步疾行,進殿的時候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給慶王爺她們,從從容向女帝一拜,倒像是上殿述職領命一樣尋常。
女帝倒沒難為他,讓他起身站到一邊,他剛好和十三視線對上,眼中微微透出安撫的笑意。
“承恩侯,今天喚你過來就是為了了結萬安郡王一事,慶王指控你謀殺萬安郡王,關于此事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蕭炎眼皮一抬往慶王那里瞟了一眼,“捉人拿臟,不知慶王可有人證物證?”
“那是你的莊子?我女兒不明不白慘死在那里,還需要證據?”
“照慶王爺這話,天下的醫館都得關門了。”
慶王一時愣住竟沒反應過來,反而上頭的蔣牧白輕輕笑了聲,“的確,若是死在哪里便算誰頭上,未免不公,醫館監牢,可是天天有人死去的。”
慶王爺冷笑,“都是你的下人,要我拿人證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那你是空口白牙就來攀咬我兒么?”這回出聲的是榮郡王。
“你——”
慶王正欲暴怒,一個面目平淡的女子突然出列,朗聲道,“人證沒有,物證卻不一定了。”
十三本來稍稍放松的心頓時被狠狠提了起來,火燒火燎,恨不能撲上去把這女子的嘴給用力堵上,讓那可惡的字眼不要再冒出來。
大家這才注意到這個女子,正是顯國公的世女,之前一直默默無聲站在一側角落,不曾想緊要關頭開口便是驚雷投下。
慶王爺表情錯愕,轉頭看她,“世侄女,之前怎么未曾聽你——”她心中是不悅的,如此大事,顯國公竟把她瞞得這樣仔細么?之前半點風聲都沒有露出,臨了來這樣一筆,究竟背后還有多少瞞著自己?她不由心生驚意,警戒暗起。
顯國公世女似是沒看出慶王爺的不愉,不以為意道,“王爺見諒,也是昨天夜里才確定下來的,之前一直沒敢說怕白高興一場,且未免有欺君之嫌。況且,王爺身邊似乎也有些不干凈的。”
這話意思就很明顯了,一是說她做事小心謹慎,不確定的事情不敢到女帝面前亂說,并不是因為她慶王爺才瞞著,二就是□□裸的說信不過慶王爺了。
被一個小輩如此不客氣地對待,慶王爺氣得簡直要炸掉,但到底不敢和顯國公府對著干,只僵著臉硬邦邦道,“侄女有心了。能幫我兒洗刷冤屈,自然都好。”
顯國公世女心中微哂,慶王爺生氣又如何,還不是不敢翻臉?他們顯國公府和慶王府不一樣,人家是宗室,不怕他榮郡王得勢,而他們國公府,若不能確保拉下榮郡王,則后患無窮。身家性命,自然慎之又慎。
若不是好處委實太大,他們又何必摻和進這樁官司惹一身腥?可不得一擊即中。
她拱手一拜,“陛下,可還記得前朝有位刑獄官劉云?”
“可是那位‘鐵口直斷’的劉大人?”
“正是,劉大人告老之后就一直在云游,有幸臣請到了劉大人回來為這樁官司解惑,看看到底是非曲直在誰那邊。”
話音剛落,殿上頓時“嗡”聲一片,除了顯國公母女,顯然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榮郡王這邊的臉色則頓時變得十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