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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緘正同眾少年品評書畫。左首兩副同樣的字,辨認真偽。其他人不敢下論斷,唯獨孟緘兩手各觸一副,須臾便道:“我左手上的是真跡。”
旋即有人質疑:“如何肯定右邊是假?”
“賀大家貴胄出身,貢紙為書,熟宣金花羅紋紙作畫,不曾用過廉價物。”孟緘說時已放下右手的偽字,“假的這一副字仿得逼真,但紙太糙了。”
眾人隨著他的言語去瞧右邊的紙張,柳淼亦瞧,頃刻臉紅:這紙她曉得,是自己造紙坊前年出的,當時的噱頭是“用一半的價格擁有玉京紙”。
但成本不同,質量差異被行家一眼看穿。
“阿緘,那這畫呢?哪副是真?”右側還有兩幅畫,亦要辨別真偽。
孟緘徐徐站起身,手都不觸,直接道:“都是假的。”
眾少年自然追問原因,“為什么?怎么判斷的?”
“你看都沒看,就都否了?”
孟緘不急不慢答道:“李大家是我父親的金蘭交,這副的真跡,現掛在我家中。”
孟緘說完負手離去,留下錯愕的眾人。柳淼亦是呆若木雞,默然凝視孟緘背影,恍惚只覺他正冉步月宮,是仰頭才可望見的皎月星辰。
柳淼的心,已經完全被孟緘占據了。
但對于孟緘來說,他幾乎沒有在意過柳淼——因為他很普通,與他家中姐妹,世交的同輩女子比起來,柳淼普通得像一塊丟在花園里的石頭,毫不起眼,甚至從各個方面來說都較為差勁。
他和她在學堂隔著四個座位,但更希望是隔在兩個世界里,不要相識。
春去秋來,冬走春生。
又是一年。
孟緘記得那一日在三月里,但具體是哪日,記不清了。他那日家中有事,來得遲些,一進學堂,就瞧見右首案邊有書童收拾書案,那個坐孟緘右邊的同窗自己也在收拾。
一面壘書,一面嘆氣。
孟緘不由問道:“阿澄,怎么了?”
“我要搬走啦!”同窗告訴孟緘,后排的霍鵬和柳淼老是打架,本月第三回了,“阿鵬被揍得鼻青臉腫,夫子怕淼娘再傷他,讓我同淼娘換個座位。”同窗說著,用一種同情憐惜的目光望向孟緘,“夫子說你最知禮得體,讓你以后幫著管教淼娘。”
孟緘淡淡蹙眉。
隨后淼娘很快移至孟緘右手座,孟緘讀書時聽著好幾聲哐當,余光瞥來,不是柳淼手上的書滑掉了,就是她撞到了筆架,還有一回,柳淼竟自己踢著案腳,旋即彎腰去抱腳,估計痛。
孟緘旋即認定她的毛手毛腳,是商賈之家少教養的結果。
他對她并無好印象,所以是柳淼先搭的訕:“孟公子。”
她墜墜不安,內心已掙扎了千百回,在三連失神,掉書倒筆踢腳后,才鼓足勇氣發出聲音。
孟緘一點不知內情,淡淡回道:“柳姑娘。”
“叫我柳淼即可。”她出口,習慣性想說“也可叫我淼娘”,卻發現對別人說得出口,卻孟緘去情切不能。
柳淼自覺兩頰發燙,擔心被孟緘察覺,用手撐臉遮掩,偏過頭去。
孟緘根本沒有發現。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