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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y不懂客人被開罰單我有甚么好高興,這丫頭為人和小棋一樣直接,不解地問:「噢,我知道了。但是這有甚么好笑?」
我搖搖手,晃回廚房去了。小丫頭說話聲音太大,唐家祥一定也聽見了的,他就會知道我在笑他。想要生蒜蓉?你自己磨自己加吧。
唐家祥鍥而不捨,噢,其實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試探我,總之,第六天他緊接著點了每週一次的不定時特別推介,薄鹽香草烤雞胸。
這一招相當狠手,我看了忍不住當場罵出聲。菜單上依然沒有私房註記,但我看得出他居心不良,因為這道菜的「frederick私房版」,并不是加點調(diào)味料那么簡單。
事情要從這道菜的困難說起。這道看似簡單的菜我自問還在拿捏,正因為簡單,稍一不慎味道便走樣。雞胸必選玉米飼養(yǎng)的走地雞,通身泛著淡淡金黃色澤,纖維飽滿結(jié)實,肉汁香氣四溢;鹽巴為了成本考量,便選了較低價的地中海鹽。我曾與唐家祥討論許久,如何用廚房里有時不靈光的烤箱焗烤、使軟骨柔韌而又不致帶來火氣?我時常校準烤箱計時器,又控制雞肉解凍時間,為甚么萬事齊備,有時烤完的肉質(zhì)就是柴了一點?
那時他并沒提出關(guān)鍵性的改革方法,他的貢獻仍舊是把失敗的作品盡數(shù)吃下去,不過,他也提議雞肉醃製時只用香料,不加鹽巴或醬油等含有鹽份之物。我自然知道這樣做能令雞胸更多汁,可是本地客人吃慣了調(diào)料醃製后再烹調(diào)的口味,這種烤熟再灑鹽的作法,怕被客人批評為不入味。
唐家祥那時賴著臉說:「沒關(guān)係。記得我點的雞胸單用無鹽香料醃製就好。五分鐘也行了,我要吃雞肉的原味。」
我白眼:「半成品是早醃好的,其它的存貨都在倉庫里結(jié)著冰,誰管得著你要不要加鹽?」
唐家祥笑得很輕松:「你明明每個晚上收到我訊息的,明明知道我第二天要去哪,也知道我甚么時間會來找你。你一定不會忘記為我解凍一塊雞胸的。」
他把失敗成功作品一股腦吃下去后總會有滿足的甜笑,這振奮了因為作品水準不穩(wěn)而一度沮喪的我。如果那笑容也能算是貢獻……唉,這是不可或缺的貢獻,這是。我很想承認,但是我又不能。
現(xiàn)在他又來點這道菜了。我取出上午解凍好而未經(jīng)醃製的一塊雞胸,盯著不動。
那個夜晚之后,唐家祥音訊全無,我怎能知道他哪一天會上門。我只是……只是會在每個供應薄鹽雞胸的日子,總額外解凍這么一塊未醃製的肉,然后,在黃昏悶著頭蒸熟這塊不曾被唐家祥吃掉的肉,撕成雞絲……拌白飯吃。
小棋暗中觀察了幾個月,忍不住問我:「你每星期都要多解凍一塊雞肉,為甚么?」
「我在研究臺灣雞肉飯的創(chuàng)意作法。」我頭也不抬地扒飯。
小棋不買帳,「這碗飯一無雞汁二少滷汁,算甚么雞肉飯。再說,雞肉飯算甚么融合創(chuàng)意料理,哪個客人會來我們餐廳吃!」
「我就真的開發(fā)出雞肉飯來給你看看!」我賭氣說。
如今,額外解凍的雞胸肉忽然又有了用武之地。我很同情地拿著那塊肉,好像在看著苦守寒窯的王寶釧,我拍拍它彈性極佳的表面:「喂,你說,我要不要讓你和外面那個人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