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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這么大了,他們一個個還二狗二狗的叫你,多別扭?”趙彩鳳最不理解的就是這一點了,宋明軒這么大了,好歹有一些自己的脾氣呢,到底是怎么容忍別人喊他這樣一個名字的。
宋明軒這時候倒是淡然的很,只開口道:“我小時候身子不好,郎中說未必能養(yǎng)大了,所以阿婆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說是好養(yǎng)活,說來也奇怪,自從我叫了宋二狗,身子果真比以前結(jié)實多了,所以大家伙都這么叫我,我也習(xí)慣了。”
趙彩鳳微微皺眉,要習(xí)慣這樣一個名字,其實也不簡單呢。只聽宋明軒繼續(xù)道:“我大了之后,也覺得這名字不好聽,原本想讓他們都改了的,可后來進了私塾,念了書之后,又通達(dá)了起來,其實不過就是一個名字而已,長輩所賜,無非就是為了我長命百歲,是對我的一番愛護,我卻只因覺得它難聽,便忤逆長輩的一番好意,便是我的不孝了。”
趙彩鳳聽完宋明軒這一段話,也覺得有些不置可否,不過就是一個難聽的名字而已,也讓他講出這樣一番大道理來,還當(dāng)真是個讀書人。
宋明軒回到自己的房里,在書桌前坐下,一手拿起書本,一手拿起折斷了的半只筆,開始念起書來。趙彩鳳忽然覺得他這種認(rèn)真念書的樣子,其實也挺動人的,便伸手將他桌上半截斷了的筆管取了出來。幸好這筆管子長,剩下的半截磨平了,還可以再做一支新筆的。
趙彩鳳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給嚇了一跳,自己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怎么一番糾纏下來,火氣沒了,還想著給他做起毛筆來了,莫不是自己瘋了不成?
可此時的宋明軒卻已經(jīng)開始用功起來了,他并沒有抬頭看趙彩鳳,沉醉在自己的學(xué)習(xí)中,趙彩鳳想了想,忽然就有些賭氣了,心里便起了這個念想:叫你說大話,說什么考中了舉人就來娶我,那我倒是要仔細(xì)看看,你當(dāng)真是不是說話算數(shù)?你若敢娶,我便敢嫁!
趙彩鳳存了這個心里,便也不糾結(jié)為什么想要為宋明軒做毛筆的事情了。這村子里山羊不多,想取些羊毫來做毛筆,還要跑上兩里路,到村外的山上去找山羊,趙彩鳳剛剛才出門遇見鬼,這會兒正不想出門,所以在家里先把那筆管子給磨好了。正這個時候,趙武抱著趙彩蝶從房里出來,高高興興道:“姐,你看我給小四扎的鬏兒,多好看呀!”趙彩鳳眉眼一亮,有了!
雖然古時候有百日剃胎毛的習(xí)俗,但是趙家這樣的人家,窮都窮死了,哪里會在意這些習(xí)俗,所以趙彩蝶頭上的頭發(fā)還是原封的胎發(fā)。
以前就聽說用胎發(fā)做毛筆最柔軟細(xì)滑,寫出來的字也流暢秀麗,趙彩鳳想到這里,邊笑瞇瞇的抱著趙彩蝶在膝蓋上坐下來,伸手撫摸著趙彩蝶柔軟細(xì)密的胎毛,小聲道:“乖小蝶,姐姐借你一簇頭發(fā)用用如何?反正你這頭發(fā)過不了多久也要剪的,就讓姐姐剪一小撮下來如何?”
趙彩蝶這會兒才十幾個月大,因為營養(yǎng)不良才剛剛會走路說話,此時也聽不大懂趙彩鳳的意思,便胡亂的點了點頭,趙彩鳳拿起剪刀,將趙武給趙彩蝶扎的這一小戳的頭發(fā)小心翼翼的剪了下來,用紅繩子扎緊了。
趙武并不知趙彩鳳為什么這么做,所以就留下來看了起來,見趙彩鳳將趙彩蝶的那一小撮胎發(fā)整理的平順光滑,然后扎成一個小掃把一樣的大小,塞入方才她拿回來的半截筆管中,眼看著一支筆就這樣做成了。
胎發(fā)柔軟細(xì)滑,趙彩鳳沾了水在掌心試了一下,筆尖并不開叉。趙武見了,只興高采烈道:“姐,你做了一支筆哎,這支筆是給我的嗎?”
趙家只有趙武一人張羅著要去上私塾,他自然會有此一問,趙彩鳳想了想,只搖頭道:“想的美,字還沒學(xué)會幾個呢,就想著要筆了,這是給宋大哥做的。”
趙武聞言,一張小臉頓時就皺了起來,只嘟囔著道:“姐,你真的要嫁給宋大哥了嗎?今兒二毛和臭蛋還問我呢,說我們家什么時候辦喜事,我咋不知道這事情呢?姐,你啥時候跟宋大哥就看對眼了呢?”
趙彩鳳瞪了趙武一眼,“再廢話看我不打你,你今兒什么時候出去過,我怎么不知道?”
“就大早上呀,我沒出去,是二毛帶著臭蛋來我家看那米舂子呢!姐,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管宋大哥叫姐夫啦?回頭我去上私塾,我就可以告訴那些人,我姐夫可是個秀才!”
趙彩鳳不等趙武把話說完,劈頭就給了他一個爆栗,沒好氣道:“你少給我胡咧咧,我告訴你,這事兒外面人說不打緊,你可不能亂說,如月姐才死多久,小心她回來找你!”
趙武一聽,嚇得當(dāng)即兩腿都發(fā)抖了起來,只覺得后背涼颼颼的,縮著脖子道:“姐,我不敢了,求你讓如月姐別回來!”
趙彩鳳見他那小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揉了揉他的腦袋道:“去,把這筆給你宋大哥宋過去,就說謝謝他這么久教你認(rèn)字,明白嗎?”
趙武接了筆,高高興興往外去,才走了幾步,忽然就回過頭問道:“姐,還用說些別的嗎?”
“別的用得著你說嗎?少多嘴!”
作者有話要說: 咱彩鳳其實還是很心靈手巧的呢~~~
☆、第 22 章
趙彩鳳原本氣呼呼的回來,可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火氣早已經(jīng)消了,轉(zhuǎn)身瞧見趙文還揣著籃子,坐在門外的石墩子上,便整了整衣服道:“走吧,這會兒去錢木匠家走一趟,回來還夠時間做個中飯。”
趙彩鳳領(lǐng)著趙文又往錢木匠家去,這會兒小溪邊洗衣服的媳婦婆子都已經(jīng)散了,如果到了這個時辰才出門洗衣服,會被村里人說三道四的,這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村民,最重的也不過就是個名聲。
趙彩鳳才走到家門口的小橋邊上,就瞧見孫水牛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橋下冒了出來。孫水牛人高馬大,臉皮又黑,說趙彩鳳一點兒也不怕那也不是真話,只不過趙彩鳳畢竟多活了幾年,又是現(xiàn)代人,所以即便見了這樣的陣勢,稍微鎮(zhèn)定一些罷了。
孫水牛這會子倒是一點兒沒有之前那種理直氣壯盤問的架勢了,稍稍服軟了一些,開口道:“彩鳳,我剛才那是急的,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明兒一早,我就去你家,把你家和宋家的那柵欄給裝起來,這也不是啥大事兒,我明兒一早就去。”
趙彩鳳見孫水牛這模樣也覺得好笑,不過她更不想和這樣的人糾纏不清,所以便開口道:“這事兒你也別忙了,我們家的事兒和你沒關(guān)系,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再說了,我們趙家和宋家四個寡婦住一堆,你也不怕晦氣?”
孫水牛其實就是貪戀趙彩鳳的模樣,說起來這三村八里的,還真的難找到一個像趙彩鳳這等模樣的人了,若不是一小有了婚約,指不定又多少媒婆來提親呢!如今可好了,趙彩鳳模樣還是那個模樣,可身份卻一眨眼變成了一個望門寡了。沖著這名頭,能有幾個人還敢來碰她?孫水牛卻是一個大膽的,并不忌諱這些,所以就越發(fā)厚臉皮貼上來了。
“我就娶你一個,別人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孫水牛梗著脖子開口。
趙彩鳳便笑了起來道:“怎么和你沒關(guān)系,你也知道我二弟是個傻的,將來并不能娶媳婦生孩子孝敬我母親,我另外一對弟妹也還小,難道讓我棄他們不顧,自己嫁人去?你若是想娶我也行,那就入贅到我們趙家,幫我孝順母親撫養(yǎng)弟妹,我就嫁你了!”
趙彩鳳這一席話把孫水牛說的面紅耳赤,入贅這事情在古代可是會被人瞧不起的,入贅的女婿將來就算生了孩子,孩子也是跟著母親姓的,這簡直就是踐踏男人的尊嚴(yán),如何能答應(yīng)。
孫水牛也不知趙彩鳳如今變成這樣的鄰牙利齒,只氣的胸口起伏道:“我倒不相信,難道姓宋的就愿意入贅了?你說這話出來,也不怕別人笑話,就你如今這望門寡的身份,有人要你你都要燒高香了。”
孫水牛果然是一個經(jīng)不住激將法的,這一說就惱了,趙彩鳳便笑著道:“這事兒就不牢您操心了,橫豎你也管不著!”
趙彩鳳說完,帶著趙文雄赳赳氣昂昂的就往前頭去了,走了小半里路,趙彩鳳這才回過頭,看著各自都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趙文,語重心長道:“老二,姐剛才不是故意要說你的,你也瞧見那孫水牛,看見我們家如今不如意,就來逼姐,姐就是隨口一說,別人都說你是我的傻弟弟,可我心里卻不是這么想的,如今你去給錢木匠當(dāng)學(xué)徒,只要你老實本分,安心學(xué)習(xí),將來有了手藝,能自己賺錢養(yǎng)活自己了,姐就替你找媳婦,咱照樣兒女成群!”
趙文其實不是傻,只是智商底下,趙彩鳳這些日子陸陸續(xù)續(xù)想起了以前一些事情,便知道趙文是小時候一次發(fā)熱燒過了頭,大抵是因此燒壞了腦袋了,所以智力低下,說白了還是古代落后的醫(yī)療水平耽誤了他而已,所以對于趙文,趙彩鳳一點兒也不覺得他厭煩,反倒有時候覺得他安靜的可憐,很想真心實意的幫他。
趙文聽見趙彩鳳這么說,一張稚氣的臉上頓時也樂開了花,只一個勁的笑著點頭,趙彩鳳見他并不在意方才她說的話,心下也稍微好過了些,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繼續(xù)往錢木匠家去。
且說趙武得了趙彩鳳做的那一管胎發(fā)筆,便高高興興去找宋明軒去了。
平常趙家姐妹是很少去找宋明軒的,因為楊氏有專門跟他們說過,宋明軒是將來要考狀元的人,等閑沒什么事情,千萬別去耽誤他看書。平常宋明軒晚上出來放風(fēng)的時候,會教趙武認(rèn)一些字,讓他背一背三字經(jīng)。現(xiàn)如今先生收學(xué)生也是要看資質(zhì)的,若是趙武一點兒讀書人的氣質(zhì)也沒有,趙家就算給的起束脩的錢,先生也未必肯花這個心思教他。所以宋明軒這么做,其實也是為了幫助趙武將來能安然過了先生的面試。
趙武其實對讀書還是很向往的,宋明軒中秀才那會子,村里頭好寫人都送了賀禮過來,有好幾家人上趕著要和宋家結(jié)親,那時候許如月還沒被地主家占了,所以宋家一應(yīng)都沒有答應(yīng),原本就是想著能讓這兩個孩子在一起的,可惜后來發(fā)生了太多的意外,如月沒嫁入宋家,宋明軒的婚事也就這么被耽誤了下來。
趙武這會兒才九歲,個子剛剛過宋家的窗口,宋明軒正看書看的入神,抬起頭就瞅見趙武的頭頂,便問道:“小武,你躲在我窗外面做什么呢!”
趙武原本是想惦著腳尖瞧宋明軒這會兒子在干什么的,沒想到被抓個正著,他手里又握著一根筆桿,一雙手扒著窗欞,被宋明軒這么一嚇,手里的筆桿就滾到了宋明軒面前的書桌上去了。
宋明軒如何不熟悉這一管筆桿,剛才他收拾書桌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這管筆管不見了,原來他也打算放起來,等下頭的筆若是懷了,可以將下面的毫毛塞進去,或者還能用上一陣子,可等他再看見這跟筆管的時候,卻已經(jīng)成了一支筆了。
宋明軒瞧見這筆管里裝著的黑色毛發(fā),只嚇了一跳,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他長這么大,頭發(fā)除了自動脫落的,也從沒敢用剪子剪過半寸。可眼看著這半寸長的筆尖,宋明軒越發(fā)就感動了起來,還沒等他發(fā)問,那邊趙武就開口道:“這是我姐讓我給你的,說是讓我謝謝宋大哥平日里教我讀書認(rèn)字。”
宋明軒便好奇追問:“那你姐有沒有什么別的話讓你帶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