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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武想了想,只搖搖頭道:“我姐說讓我少多嘴。”
宋明軒忍俊不禁,又問:“這筆是你姐自己做的嗎?”
趙武點頭:“我姐做的,頭發是小蝶的,我好容易給小蝶扎了一個鬏,被我姐給剪了,一會兒娘回來,指不定還怎么數落我姐呢!”
宋明軒聽到這里,臉上的笑容越發就明快了起來,頓時覺得心情愉快,只笑著道:“告訴你姐,以后若是還用得著,就過來剪寶哥兒的頭發吧,他的胎發也沒剃過,且男孩子頭發難看些也無所謂的。”
趙武只拍著大腿道:“早沒想到呢!可憐我家小蝶了,白白少了一小撮頭發。”
趙彩鳳和趙文到錢木匠家的時候,錢木匠背著個工具簍,正好從外面回來,見趙彩鳳回來只高高興興的招呼道:“彩鳳,正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呢,我今兒一早去隔壁的幾個莊子上繞了一圈,拿你這個秀才舂拿出去給莊頭長工們看了一圈,眼下正是收麥子的時節,隔壁莊頭一下子定了二十架,囑咐我明兒就去他們的莊上干活,所以我這就回來,整理一些隨常的衣物,打算在人家莊子上住幾日呢!”
趙彩鳳聽錢木匠這么說,也忍不住高興了起來,她也沒料到這舂米對會推廣的這么快,不過現在想一想,其實也正常。古代主要勞作全部靠人力,如今有一個東西可以稍微節省一些人力,肯定備受推崇。趙彩鳳看著錢木匠,將手里的籃子緊了緊,開口道:“錢大叔,我今兒是帶老二來拜師的,你昨兒說的話還算數嗎?”
趙文的條件確實不好,沒準還真的跟楊氏說的那樣,錢木匠不過就是一時心血來潮,隔了一夜沒準就把這事情給忘了,況且錢木匠才接了這么大一宗生意,還顧不顧得上這事情還未可知,所以趙彩鳳開口的時候,多少還是帶著一些遲疑的。
誰知錢木匠一聽,越發就來了精神頭,只開口道:“好呀,我原本心里還想著,這二十個秀才舂,我一個人做少不得要半個多月,正想找在村里找個短工,跟我一起過去,到時候銀子安短工的錢另算,若是老二當真愿意跟著我當學徒,這短工的錢也剩了,只管跟著我過去,至少吃喝都是莊子里頭包下的。”
趙彩鳳聞言便松了一口氣,只笑著道:“那實在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是那家的莊子,路遠不遠?”
錢木匠便道:“路不遠,就是方廟村隔壁的林家莊,是京城寶善堂杜家的莊子,我給他們莊上干過好多散工,從沒坑蒙拐騙過,你放心好了。”
趙彩鳳見錢木匠說的那個莊子似乎聽起來也靠得住,也放下心來,只開口道:“既然這樣,那我晚上跟我娘說一聲,就讓老二跟你去吧,我們今兒先回去,給他準備幾套換洗的衣服,明兒一早就在村口的石橋上等您。”
錢木匠見趙彩鳳又提了雞蛋過來,只推拒道:“我這一出門小半個月,這雞蛋放著也沒人吃,沒得便宜了蚊子,你還是先帶回去吧,我明天先帶著老二過去,等安頓下來了,再捎信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那個毛筆制作工藝,咳咳,你們就當是做了一個毛刷子吧= =,希望小宋考舉人的時候不要用才好,不然……
☆、第 23 章
晚上給趙文收拾行裝的時候,楊氏才說起了錢木匠的一些事情,趙彩鳳這才知道,原來錢木匠對趙家這樣熱絡,其實也是有原因的。
錢木匠以前并不是趙家村人,十幾年前來趙家村的時候,她老婆懷著孩子,沒地方落腳,是趙彩鳳他爹托人在村里子弄了一塊地出來,幾個村里人一起給他家建了一座小院,后來錢木匠的老婆難產死了,留下一個孩子下來,那時候趙文也才出生,楊氏奶水多,就在家里奶了那孩子一陣子。再后來,錢木匠出了一趟遠門,再回來的時候,那孩子就不再他身邊了。
“那孩子去哪兒了呢?”趙彩鳳倒是對這故事很感興趣,只忍不住開口問道。
楊氏是一個很安靜的女人,有著傳統婦女任勞任怨的精神,她也不像很多村里媳婦婆子還嚼舌根,但是趙彩鳳問她,她便也如實說了幾句:“我聽你爹說,錢木匠的媳婦是一個官家小姐,后來錢木匠覺得自己養不活那孩子,所以把那孩子給了他姥爺和姥姥,如今那孩子也要有十四歲了,還是個姑娘家,那時候你爹還說,那孩子既然吃過我的奶,少不得也是我們半個閨女,想給你弟弟求來當媳婦的,如今你弟弟又是一個傻的,那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家,想來這世上的事情,總也預料不到。”
趙彩鳳只點點頭,再想一想錢木匠那看著有些沉悶的樣子,也覺得若是個女孩子,跟著他長大也確實委屈了一些,若是她姥姥姥爺是好人,沒準還能過的舒坦些。
“這些事你可不要出去亂說,這都是別人家的家事,我們雖然知道,若是亂說了也是不好的。”楊氏壯年守寡,養著四個孩子很不容易,寡婦最怕被人數落品性不好,所以她平常和村里頭的男人都很少交際,以至于錢木匠來趙家做木工,她一早就出門去了,為得就是少惹上是非。
趙彩鳳只點點頭道:“我肯定不會亂說出去,我說怎么錢木匠對二弟這樣關照,原來是想著要當女婿的,如今當不成了,當個徒弟也不錯。”
楊氏這兒已經收拾好了趙文的衣服,瞧見有一條褲子的膝蓋上開了一道口子,便拿著針線想縫補起來,這時候房里并沒有點燈,黑壓壓的。楊氏便湊到窗口穿起針線,可今兒偏天氣也不好,外頭烏云蓋著月光,哪里能看得見。
趙彩鳳瞧楊氏虛著眼睛穿了半天也沒見穿進去,便走上前拿了過來,往外頭看了一眼,見宋明軒這會兒正蹲在石桌邊上,用牛糞生了一堆小火,一邊看書,一邊拿著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
趙彩鳳這會兒已經揭過了晌午那事兒,她也不是個怕羞的人,便拿著針線衣服往宋家的院子里去,在石桌邊上的石墩子上坐下了,借著火光穿針引線。
宋明軒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一個人影一晃而過,再抬起頭的時候,就瞧見趙彩鳳已經坐在了自己邊上。火光照著她白皙如玉的臉頰微微泛黃,趙彩鳳這時候卻不想理宋明軒,只將線穿好了,便開始縫補了起來。
說實話她的針線活確實做的不夠好,可惜這時候外頭起風了,讓楊氏在這院里做針線,要是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那邊楊氏原等著趙彩鳳穿好了針線回去,這會子抬頭一看,兩人一蹲一坐靠著火堆,一個看書,一個縫衣服,怎么看怎么像小夫妻,她便也不想過去湊熱鬧了。
趙彩鳳的食指還受著傷,雖然手帕解開了,但是做針線的時候還是翹著指頭。她又是不大會針線的,每每針頭出來的時候,總是壓不住,少不得在指尖戳上一下,就疼的她自己直吸冷氣。
宋明軒一開始還姑且能專心致志的看書,但是在趙彩鳳連著吸了三四口冷氣之后,便開始有些憂心忡忡的看著趙彩鳳。
他還是頭一次看見這么不會做針線的女人,不過就是縫一條小縫兒,居然還戳了那么多次指尖。趙彩鳳半天沒聽見宋明軒翻書的聲音,只忍不住抬起頭,卻正好瞧見宋明軒正一絲不茍的看著自己。趙彩鳳沒得就覺得臉色有些發燙了,稍稍偏了偏身子,沒好氣道:“看你的書去。”
宋明軒忍不住低下頭笑了下,反倒覺得這樣的趙彩鳳越發生動可愛,索性放下了書,拍了拍趙彩鳳的膝蓋。
趙彩鳳放下手里的活計抬起頭,宋明軒就趁機將她手中的針線、舊衣服給拿了過來,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借著火光縫了起來。
“縫衣服心思要細,毛毛躁躁的就容易戳到手指,這個地方是膝蓋頭,不能就這樣合起來,不然穿著也不舒服,得剪一塊顏色相近的布,貼上去,縫好了之后又平整又舒服。”宋明軒說著,抬起頭看了趙彩鳳一眼,趙彩鳳才想起方才楊氏剪下來的一小塊豆腐大小的布塊,原來是做這個用的。
趙彩鳳小聲哼了一聲,往房里把那布塊拿了出來,遞給了宋明軒。宋明軒還果真像模像樣的縫了起來。
趙彩鳳趁著宋明軒縫衣服的檔口,低頭看了一眼宋明軒讀的書。封面上寫著《論語》兩個字。作為現代穿越來的趙彩鳳,雖然沒有通讀過論語,但也知道里面的幾篇文章。
趙彩鳳伸手摸了摸已經有些皺的封面,瞧著上頭的每一頁都已經被摸的又軟又熟,想必宋明軒已經可以對這本書倒背如流了。
趙彩鳳托著腮幫子,問宋明軒:“聽說半部《論語》,就可以治天下了,是不是真的?”
宋明軒正專心致志的再縫衣服,聽見趙彩鳳這么問了一句,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似是專心思考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倒是沒聽說過這種說話,天下之大,豈是一本書可以涵蓋。”
“那你為什么要讀書呢?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你這俗話哪里聽來的,我怎么沒聽過?”宋明軒重新開始做針線,聽見趙彩鳳這么說,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卻含著幾分驚喜,只開口道:“你這話倒是說的有些意思,讀萬卷書,怎么就不如行萬里路了?”
趙彩鳳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穿幫了,這是個什么朝代她也沒弄清楚,自己以前知道的一些“俗話”,沒準到了這里就會變成“驚世駭俗”的話了,這可怎么辦才好呢?
趙彩鳳想了想,只開口道:“我長聽人說見多識廣,那你這樣老窩在家里看書,肯定不如那些可以到處游歷的公子哥懂的多,你知道的東西,都是書里面,可是書里沒寫的,你可不就不知道了。”
宋明軒此時臉上已經燃起了淡淡的興奮,眉梢都挑了起來,看著趙彩鳳的眼神充滿了一種恰逢知己的惺惺相惜感,只開口道:“你這句話說的很對,我是羨慕那些可以到處游歷的學子,所以我才要用功讀書,爭取能早日考上功名,到時候能溫飽家中老小,還能到各地某個職位,也好到處瞧一瞧。依我看,讀書這件事,若是已經做了,便要堅持不懈,若是半途而廢,倒不如一個字都不認識的好。”
趙彩鳳挑眉瞧了宋明軒一眼,小子還有幾分骨氣嘛,倒是要看看你能考個什么子丑寅卯出來。趙彩鳳瞧宋明軒談到這些就健談了起來,也不跟晌午似的,為了那些破事兒爭的臉紅脖子粗的,還折了一支筆,倒覺得這樣的他還有幾分可愛,便又問他:“那依你的看法,那些考了一輩子都沒考上舉人的秀才還有可取了?難道這就叫堅持不懈?我怎么瞧著把一家老小都快給拖死了……”
趙彩鳳一邊說一邊觀察者宋明軒的神情面色,卻見他眉梢微微蹙了一下,再低頭的時候,便瞧見他手指尖上冒出了一滴血珠來。宋明軒將補好的褲子遞給趙彩鳳,臉上又流露出了一本正經的眼神,只開口道:“我若這次不能中舉,必定不再拖累一家老小,自己出去找一個營生。”
宋明軒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臉已經憋的通紅的,趙彩鳳心道,這下好了,不過是句玩笑話,這又對號入座了。明明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孩子,怎么就那么認死扣呢!趙彩鳳把褲子往懷里一摟,站起來道:“瞧你這話說的前后矛盾的,一會兒說要堅持不懈,一會兒又說不拖累家里,我看你說話就跟放屁一樣,沒個半點準頭,不跟你說了。”
宋明軒沒料到趙彩鳳這下子就惱了,也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話又戳到了她,可聽趙彩鳳說的又那么在理,分明就是自己的不對,只又急的站起來,眼見四下無人,一把將趙彩鳳拉住了道:“彩鳳妹子,我……我哪里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