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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謝陌快就寢的時候,蕭槙終于回來了。
“煜兒念叨了一下午,那艘船呢?怎么沒帶回來?”
“呃,那艘船啊,已經拆了。”
“你怎么能拆了啊。煜兒正在喜歡的興頭上,好歹也等他過了這個勁頭啊。”
“這個,你哄哄他吧。要不,讓你二哥再送一個。他既然輾轉表達了愿意出力,應該不會吝于再給一個的。那東西本來就是給我的。你知道么,那里頭的構造都完全重現了的。”
“拆了就能仿出來?”如果二哥真是要給蕭槙,干嘛不直接給啊,還要經煜兒的手。
“至少可以改進不少,雖然是商用的,但也可以給戰船一些啟發。不過關鍵的地方還得問問你二哥。對了,你中午急吼吼的找我什么事啊?”
謝陌把種子的事說了,蕭槙喜道:“真是產量高,又能種得活的?俗話可是人挪活,樹挪死啊。”
“應該吧,不過說是要因地制宜因時制宜。”
“看來謝隋還真是個寶呢。陌兒,你一定要勸他留下來,替朝廷出力。這樣的人才太難得了。尤其他能想得這樣周到。這個種子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謝陌搖了搖頭,“我是這么想的,到底成不成還在兩說呢。貿貿然就去倡導恐怕引來不少有的沒的。不如我來主導,等到明年開春我也該養好身子了。到時候我給妞妞,給淮王妃,洛王妃都送一些去。隋哥還標明了什么樣的氣候和地勢適合種植,要在什么時候種下去,除草施肥要怎么操作。到時候看各地適合種什么,就送一部分種子去,讓她們各自盯著。妞妞那里就只有讓老國公夫人來掛名做了,不然她挺著大肚子操持老國公夫人肯定是不依的。京城我瞅了瞅也有兩種可以種的,一種藥用,一種食用,就種在皇莊里。尋了有經驗的老農來種。”
蕭槙想了想,對,先試種,有成果了再推廣。
“好,此事就依皇后,記得,謝隋一定要留住啊。有他,省了朕多少工夫啊。”
第二天,煜兒又過來問他的船是不是拿回來了。蕭槙已經上朝走了,所以謝陌只有哄著他還沒有。
“父皇要拿去玩多久啊?”
“煜兒,你想不想為朝廷出點力?”
煜兒眨眨眼,“兒臣可以么?”
“可以啊,那艘船你父皇說工藝很精巧,而且完全是按照大船縮小的。所以如果給船工做參考的話,啟迪會很大的。”
“那好吧。就借給船工參考,不過他們什么時候還啊?”
“呃,參考完了應該就要還了。”先拖著,回頭跟二哥再要一艘。不然,就讓人再做一艘,省得這小子鬧騰。
“嗯,那兒臣出去迎一迎二舅舅。”
“好。”這小子,是惦記著還沒講完的故事吧。
謝陌問謝隋,那船是不是獻給皇帝的?
他搖頭,“沒有啊,就是給四皇子玩兒的。”
得,果然有人是自作多情了。她就說二哥不是這樣性子的人嘛。
“有這種東西你干嘛不想著給皇上呢?”
“如果是商用,那民間造就可以了。大哥牽線,我已經同你那結義兄長的造船行聯系上了。可是皇上拿去,他是要改進戰船打南越啊。而且南越的戰船比商用的可先進多了,咱們用那個去跟人打仗也沒用。”
謝隋今天又給煜兒帶了新鮮玩意兒,他一個人在旁邊玩得正起勁呢。
“皇上以為你那是輾轉獻給他的,他已經拿去給船工參考,小船都已經拆掉了。我還沒敢跟煜兒說,你那里還有沒有?”
“沒了,那個東西不好造,就只得了那一艘。不過,謝三那里的工匠有圖紙應該也造得出來。”
“嗯,你還是先別把圖紙給三哥了。你還沒跟他簽合同吧,緩緩。東西既然到了皇上手里,就是要讓民間改進造船業,那也得恩由上出。”
謝隋道:“合同倒是沒簽,但是我已經和謝三說了,他當晚都興奮得沒睡著呢。”
“好好同三哥解釋一下吧,他會理解的。也許皇上也會考慮他的船行來推廣的。總之我盡力促成此事,只是不敢打包票。”謝三的船行雖然不小,但能不能入蕭槙的眼很難說。而且,他怎么競爭得過那些造船世家。謝陌猜想,此事定會交給蕭槙信得過的船行,而且是既能造商用的,也能造戰船那種。她只能勸說把謝三的船行添進去分一杯羹。
“真麻煩,好吧,我去向三兄弟賠罪。我倒是沒想到皇上會直接把那艘小的給拆了來察看工藝。”
“還有,二哥,既然皇上誤會了,你就別解釋了。能補充的倒是可以補充一二。”
謝隋點頭,“我把帶回來的圖紙給他好了。本來我還想讓謝三造出來,然后到海外運香料珠寶之類的回來一起發財的呢。”
“嗯,你剛說造戰船打南越是怎么回事?”
“我回來的時候見到水兵在邊界陳兵,只是戰船有些落后。所以有此猜想。可是南越,那是你嫂子的故國。而且,好好兒的干嘛要打仗,讓老百姓安居樂業不好么。”
“打仗老費錢了,國庫才恢復了元氣,皇上不會想打仗的。可是你剛才也說了,南越的戰船比我們華禹的先進,咱們不想打仗,但也不能被人打吧。那個商船的圖紙在哪里,你趕緊送來吧。還有,盡快去和三哥說一聲。”
煜兒走過來,“今天不講故事了么?”
“二舅舅今天有事,所以先不講了。”
“哦。”
“好吧,我聽你的,現在出去把圖紙給你送來,然后再去謝三那里賠罪。”
“你直接給皇上就好了。”
謝隋搖頭,“陌兒,我不想留在朝廷。”
謝陌吐出一口氣,“二哥,在你的利用價值被榨完之前,皇上是不會放你的了。”
“那你吹吹枕頭風?”
“有些事兒我不用吹風他就會辦了。但不能辦的事就是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成的。”
“皇上駕到——”
謝陌看謝隋一眼,“二哥,隨我出去接駕!”說完撐著腰往外走,一只手牽著煜兒。
蕭槙今日早朝散得早,所以聽說謝隋來了,便索性往坤泰殿來。
一時見禮完畢,蕭槙的手扶在謝陌腰后扶著她往里走,“都說了不用你這么多禮,今兒是怎么了?”
“有二哥在,好歹意思意思是要的。”謝陌想著圖紙不在,還是先不要說獻圖紙的事了。不然蕭槙問既然有誠意,干嘛不直接帶進宮來,還要回去取。
所以只是遞眼色給謝隋,不是說有什么補充的再補充一二么。于是謝隋便說了一些那小船上不好體現的東西,蕭槙道:“既然如此,那二舅兄不如到船行去現場指點他們。”心頭很滿意這個進度,昨日還推脫呢,卻到了謝陌這里就把那小船獻上了。方才兄妹的眼神對話他看到了,想來是陌兒說服了他。
謝隋卻是心頭暗暗叫苦,把圖紙獻給朝廷沒問題,可他不想越陷越深啊。
“那二舅舅就不能進來講故事了。”煜兒沮喪的說。
蕭槙心情好,聞言揉揉他的頭,“孰輕孰重啊?”
“當然父皇的事重要。父皇催他們快點把兒臣的船還回來啊。”蕭槙看謝陌一眼,“啊,好的。”成,只要能造,回頭再給這小子造一艘就是了。
于是這個誤會就這么圓過去了。只是又造成了更大的誤會。蕭槙一心以為謝隋歸來就是有心出力的,還在琢磨派他個什么職務合適呢。
半個月后,造船行的船工領略了謝隋講解的工藝技巧,覺得可以開始動手了。而造辦處則是已經把煜兒的小船給造了出來。
送來之后,煜兒抱在手里仔仔細細的看。反正謝陌是沒看出什么不同來,煜兒卻說:“這不是兒臣原來那艘。”
“呃,這個,原來那艘壞掉了,這是父皇賠給你的。一樣的,一樣的啊。”謝陌打哈哈道。這小子心還挺細嘛。
煜兒倒是不計較,抱著出去玩兒了。謝陌想了想,這個是要泄露工藝的,還是不要當玩具多造了。于是便打消了讓再造幾艘,幾個孩子一人一艘的打算。光是這一艘,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著,應該不會被人把工藝偷走,多了就不好說了。這個防仿造的觀點,是謝陌開始經營花辭樹就有了的。那些工藝都是藥娘一人負責最后的一道程序,所以一直沒有外泄過。別人即便買了成品回去,知道了成分也是研究不出配方和工序的。
只說這是煜兒的二舅舅送他的,獨一份的。其他的孩子,就送一些海外的其他小玩意兒做補償。
接下來的兩個月,謝隋便在造船行那邊忙活。謝陌直到生孩子也沒再見過他。
謝陌二月初二下午陣痛開始發作,蕭槙這一回尚算沉穩的在椅子上坐著,只是里頭每傳出一聲痛呼,他握著扶手的手都忍不住緊一下。
煜兒的小腦袋在門口冒出來,里面穿著寢衣,外頭套著厚實的裘衣。
“你怎么又過來了?不是叫你回去睡覺么。跟著你的人呢?”蕭槙蹙眉道。
“兒臣睡不著。父皇,母后是不是很痛啊?”煜兒跑過來站在蕭槙椅子旁邊。
“嗯。”蕭槙說完看了后一步跟過來站在門口的失職的小初子一眼。
小初子低下頭,四皇子自己在床上偷偷穿上外衣,先是打發他去了別處,然后嗖的一聲就從屋里竄出來跑到這邊。那幾個小太監沒把人抓住,又不敢到御前來驚駕便尋了他回來,他自然是慢了一步。被皇帝這么一盯他只好上前道:“四皇子,回去睡覺吧,你在這里也幫不上娘娘的忙。”
“父皇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啊。”煜兒嘟囔。
蕭槙心頭正煩躁呢,里頭已經痛了好久了,哪有那個耐心輕言細語的哄煜兒,只道:“把他帶回去睡。”
“啊——”里頭傳出謝陌一聲大喊。
“怎么了,陌兒?不要怕,我在這里。”蕭槙坐不住了,站了起來,一邊煜兒也跟著大喊,“母后,兒臣也在這里。”蕭槙轉頭瞪他,他就縮縮脖子往旁邊躲開點。
“你還不快把他抱出去!”
“是。”小初子上前抱上煜兒就往外走,他揮舞著雙手,兩腳亂踢,“小初子,放開孤!孤要陪著母后。孤打你板子!還不快點放孤下去。”
要不是小初子也練過武,這會兒還真是抱不住他。
蕭槙揉揉太陽穴,這小子真是吵死了!聲音總算遠了,然后傳出一陣孩子的哭聲。
蕭槙疑惑的問:“是里頭還是煜兒?”
鄭達豎起耳朵聽了一下,“里頭,生出來了。”
“妹妹生出來了,放孤下去。”煜兒不屈不撓的聲音傳回來,透著一股興奮。
蕭槙擺擺手,“算了,把他領回來吧。”
煜兒撒開腳丫跑回來,直接就想往里沖,“看妹妹,看妹妹。”
“急什么,再等一刻鐘。”蕭槙甚有經驗的說道。里頭還得收拾呢,新生兒還要洗干凈包裹。不過,報訊的人是不是該出來了。
正想著,小櫻出來,福身道:“恭喜皇上,又添了一位皇子,母子均安。”
蕭槙點頭,“好!同上次一樣,每人賞半年月例以資嘉獎。”
眾人拜了下去,“謝皇上賞賜!”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不是謝陌第一次生孩子,蕭槙臉上卻少了煜兒出生時的欣喜若狂。
“不是妹妹么?”煜兒急急的道。
蕭槙兒子女兒都行,便笑道:“急什么,以后自然會有妹妹的。”一定會有。
又等了一會兒,可以進去了,他便牽著煜兒進去。
“母后”煜兒走到近前喚謝陌。
謝陌睜開眼,方才隱約聽到煜兒的叫喚聲,他還真在外頭啊。
“母后,煜兒想要妹妹。”
蕭槙正在看新生兒,聞言斥道:“你這孩子真不懂事,你母后這么辛苦才把弟弟生下來。你就嚷著要妹妹,好歹讓母后歇會兒。快,過來看看你弟弟,長得跟煜兒很像。”說著坐著床邊握著謝陌的手問:“陌兒,你還好吧?”
“嗯,還好。”
“哪里像兒臣了,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煜兒小聲嘟囔。
謝陌笑笑不語,閉上眼休息。
蕭槙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帶這小子出去。”謝陌聽到他把煜兒拎了出去,邊走邊說:“父皇說的是跟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很像。煜兒剛生下來也是這么皺巴巴像小猴子一樣的。”
“真的?”
“真的,等過個十來天長開了就好了。”
出去后把人交給小初子,蕭槙回到寢殿去就寢。
“皇上,明早還是免早朝?”
“嗯,不用,這會兒倒比朕平日有時睡得還早些。”
鄭達見皇帝有點悶悶不樂的,不知是何故。皇后又生了個皇子,難道不好么?方才在產房,在皇后和四皇子面前明明還都高高興興的。
蕭槙看他一眼,沒有說話,翻身向著里側。鄭達便吹熄了近處的燭火出去。
蕭槙悶悶不樂的是他方才才醒悟過來,謝陌雖然原諒了他,但在她心底他已經不是那么靠得住了。上一次生煜兒,知道他等在外頭,她就咿咿嗚嗚斷斷續續的哭著說‘痛死了,我不生了’‘槙哥哥,救救我’云云。而這次,沒有那些任性的話,也從頭到尾沒有喚過他一聲。他是被她說再試試的話弄得太高興了沒有深究,現在回想起來,這兩三個月,她待他的確是不像從前那樣心心相印相濡以沫。這個發現讓蕭槙很是郁悶,連又得了個兒子的喜悅都蓋不過這份失落。
鄭達自個兒在屋外琢磨了一番倒是想明白了皇帝悶悶不樂的緣由。他是冷眼旁觀,所以比皇帝自己還要早一步發現這件事。不過,要皇后一如既往,那恐怕真是不容易。其實皇后也很努力了,只是有些事情心不答應,就沒有法子。犯錯只是一忽兒的功夫,要回到從前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
只不知,皇上打算做的事會不會因此而有改變。之前皇上跟二公子提及,要他把出海的路線繪制成一幅海圖,要注明沿路的風土人情軍事要塞,包括暗礁、漩渦、潮汐、天氣變化等等。這分明是為日后打南越做準備了。可二公子拒絕了。就更不要說皇上還希望他借助地形熟悉,帶人潛入南越盜取南越戰船工藝的事了。當時皇后已經隨時可能生產,這事自然是瞞著她的。
后來,皇上已經派人把二公子以及家人都軟禁了起來,逼他妥協。這事就更沒人敢告訴皇后了。如今二公子的事卻是要如何解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