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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陌撐著要站起來一福,“見過皇上!”
“嗯,免禮吧。怎么沒有歇晌啊?”
“今天那事兒太湊巧了,所以和煜兒正閑說話呢。”
蕭槙打量著謝陌,似乎比前幾日稍微熱情點了,不過真的也只是一點。不曉得是不是還處在興奮的余韻里。畢竟她跟謝阡的感情比普通兄妹好,自己懷孕了,嫂子也懷孕了,這么高興也說得過去。
“是啊,你又要當姑姑了。”
煜兒搶著說:“兒臣要當表哥了。不曉得是小表妹還是小表弟。”
蕭槙想打發煜兒出去,于是敷衍道:“再過幾個月就知道了。”
“嗯。”煜兒點著腦袋。他好幾日沒有父皇母后這么一起呆過了,雖然有人陪著一起玩,可跟父皇母后一起呆著也很重要。所以,他完全沒感受到父親的意愿,一個勁兒和父母說著話。
“煜兒不是想要一個蹴的鞠球么,父皇讓鄭達帶你去拿,剛做得的,可漂亮了。”
煜兒搖頭,“那個不急,兒臣陪父皇母后說說話。”
謝陌側頭看蕭槙一眼,然后回過頭去繼續聽煜兒說話。煜兒今天可能真的玩得有些興奮,唧唧咯咯的說了好久,只需要謝陌偶爾應和他一下就好。
蕭槙越等越是不耐,眼角余光瞥見謝陌的肩頭微不可見的聳了聳。心下起疑,她是不是在笑?
“陌兒”
“嗯?”聲音里聽不出來。
“我有話和你說。”
謝陌終于低頭對剛說累了在歇氣的煜兒道:“去看鞠球吧。”
煜兒想了想,想說的話差不多都說完了,“好。”
鄭達便上來牽著他出去。臨時要去找一個‘可漂亮了’的新鞠球在這宮里也不是什么難事兒。方才皇上哄四皇子的時候他就叫人去辦了,這會兒走過去,東西定然已在了。
謝陌轉向蕭槙,“皇上要說什么,臣妾洗耳恭聽。”
這話聽著又像是還軸著。
“我要說的就是,你別想疏遠我,我不會跟你疏遠的。”
“不是皇上一連五六日避而不見么?”謝陌告訴自己好好說話,可是一開口還是改不了這個語氣。不過蕭槙還是聽出了些不同,“你這是在抱怨呢?”
“沒有,實話實說。”
蕭槙試著把手搭在謝陌肩上,沒有給他抖掉,好現象!看來果然是想明白了,他明兒就好好給姑姑和謝夫人送上謝禮。
“陌兒,我現在說什么都沒辦法取信于你,可是咱們畢竟還要在一起過三五十年。總不能一直這樣擰著。愛本來就不是說的,你就看我接下來怎么做的吧。”
謝陌看著他,半晌道:“好吧,我們再試試。”
蕭槙笑開,“好!”伸手一把摟住謝陌,然后發現她的腰現在著實有些粗壯。心頭嘀咕,這兩個月長得夠快的啊。唉,好久沒抱過媳婦了。正想再進一步的親近,煜兒又冒了出來,手里拿著個鞠球,“父皇,看。”
蕭槙的眼刀射向鄭達,后者只能默默低頭。四皇子念叨要過來讓父皇教他蹴鞠呢。
“父皇,你教兒臣吧。”完全不懂看人臉色的煜兒捧著鞠球走過來。謝陌輕輕的笑出聲來。
蕭槙只好把她松開,然后接過球,很想打發個侍衛教他,可當著謝陌,尤其是剛和好,算了!
“走吧。”
謝陌坐在大椅子上,看著換過父子檔蹴鞠服的一大一小在后面的草坪上講解示范后開始入門練習。
煜兒自覺已經掌握了技巧,心急的飛起一腳,球倒是飛出去了,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草坪上。
蕭槙和謝陌都笑了起來,煜兒爬起來,自己拍拍小屁屁又追著球去了。蕭槙陪著玩了一會兒,招手叫了個侍衛頂包,自己過去和謝陌一起坐著看。
當晚沐浴過后得以睡到暌違許久的床上,蕭槙愜意的喘了一口氣。
謝陌看他一眼,手摸摸將近六月的肚子。
蕭槙也把手放上去,“嗯,我知道,不行了。”中間浪費了兩個多月啊。不過再等幾個月也就好了。謝陌這回松口,就說明她還愛著自己。只是,要讓她真的信任他,還需要時間。
翌日,謝陌看著在草坪上努力練習基本動作的兒子,煜兒做事情很專心的,除了時不時跑回來讓謝陌擦一下汗,竟然把枯燥的基本動作練了半個時辰才歇氣。
“干嘛不跟皇兄們一起玩這個?”
“他們早就學過了,回頭要嫌棄兒臣的。就是嘴上不說,心頭也這么想。”
謝陌點點頭,明白了。這是要練好了再到哥哥們面前展現呢。就像煜兒私下里在跟著蕭槙扎馬步,練基本的拳法,也都很好的瞞著兄長,要等到他自覺可以和他們比肩,甚至是能勝過他們了才說。為了知己知彼,還時常的跑去練武場觀摩。
才四歲的小娃兒,就這么好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夭折的蕭燁,也一直是謝陌心中的一個陰影。
不過,這身紅底黑邊的蹴鞠服倒真是挺好看的。等生了孩子瘦好身自己也去弄一套來穿。
煜兒抱著鞠球過來,在謝陌跟前站定,“母后,你的肚子圓圓的。”
“像球是吧?你還在肚子里的時候你二皇兄就說過這話了。”又是圓圓的,不知道這回是生兒子還是生女兒。
煜兒又比了比,然后問:“母后,妹妹是怎么放在你肚子里的啊?怎么放得下呢?”
“現在啊,應該是坐著。很小很小的,再過三四個月生出來你就知道了。”
“哦,母后,你跟父皇和好了?”
“嗯,算是吧。”
又過了一個月,妞妞啟程回魏地。三丫兩口子掛念生意早就回去了。而這次,謝三的船隊會隨行。而旭旭文定禮后不久也返回白山書院了。在那里他依然只是云陽謝氏旁支的身份。
只是,妞妞走了,嫂嫂這次懷孕反應比較大,就沒有謝府的女眷能進宮來陪著說話了。顧璇波畢竟只是還沒過門的侄媳婦,不好經常的叫進來。
又過了一個月,謝陌終于得到了失蹤多年的堂兄謝隋的消息。他已帶著妻兒從海外返回了云陽老家。謝阡之前已寫信去把謝陌冒他名行事的事說了。所以他回來得近乎無聲無息。
當年那個‘謝隋’是功成身退的。在魏地、大營驚鴻一現即再不見蹤影。
蕭槙知道了笑道:“讓他干脆上京來吧,一個在海外游歷十二年的人,我有借重的地方。”
“可是身高,體型什么的有差距啊。”
“真正見過謝隋的人也不多,再說也是差不多五年前的事了。就算發現了,我說這個才是謝隋,還有誰敢站出來說從前那個比這個矮些,瘦些么。不給你這個二哥正名,難道讓他因為你一輩子躲躲藏藏的?”
謝陌知道蕭槙是因為用得到隋哥所以才這樣,才不是他說的這么好聽為她收拾爛攤子呢。隋哥其實多半是不在意這事的。不以云陽謝隋的名義,他一樣可以過得好。不過,回到故土,還要躲躲閃閃確實有些不好就是了。
“再說你不是覺得無聊么,讓他進來給你講講故事啊。”
“他是外男呢。”
“我給個腰牌,他就可以自由出入宮禁了。”
謝陌笑道:“那敢情好。”
于是蕭槙發下了征召令,半個月后,謝隋攜著妻小進京,住到了朱雀大街的謝府。
他在書房對謝懷遠說:“大伯,侄兒無心仕途。”
謝懷遠蹙眉,這個他自然知道的。謝隋也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但自小性子散漫,喜好游歷,而且不守禮法。這種人是不適合做官的。甚至當年他的去國遠游,也是謝懷遠安排的。是希望通過他去海外站穩腳跟,然后將謝氏家族各個房頭都選了一個人送出去。
這是當初全力輔助淮王奪嫡備下的一步退路。這樣即便滿門抄斬也是各房皆留了一條血脈。如今,那些送出去的謝氏子弟,也都陸續站住了腳。期間,自然也有不少艱難之處,還一度和本家失去了聯系。
可是如今陌兒借用他的身份已經做下了幾件大事,而且這些年皇上甚至在暗地調查謝家那些失蹤的子弟。這件事從頭到尾陌兒是完全不知情的,她至今都還沒有記全謝家嫡支旁支到底有哪些人,只知道一個大概的總數。
“此事只能徐徐圖之。這個腰牌,是皇上賜的,你拿著就可以進后宮去看娘娘。”
謝隋拿過來看看,歡喜道:“侄兒還正在想呢,小丫頭,不是,是娘娘被送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我大概也只能隔著宮墻瞅兩眼了。”
謝懷遠瞪他一眼,“這是京城,說話前先過過腦子。什么叫不得見人的去處?”
“是。”謝隋低下頭去。
“你下去歇著吧,等候宮里的宣召。”
見侄兒出去了,謝懷遠嘆口氣,閉上眼。未幾,聽得書房門被打開,他聽出是跟了自己幾十年的歐陽先生的腳步聲,把眼睜開,“歐陽,當年你從我于微時,這三四十年就這么過來了。我如今,有些后悔了。”
歐陽先生愣愣的看了他一眼,這幾十年他的確是跟著見了不少風雨。可是再危急的時候,也不曾見過謝懷遠有絲毫動搖。哪怕是當年親妹被廢后淮王隨即被廢黜儲位。如今竟然在對他說他后悔了。
“謝家歷代也有弟子出仕,而我,則是這么多代人里職位最高的,位極人臣。而且,因為我,謝家還接連出了兩位中宮之主。如今家里子孫也成器,活到這份上,按說人該知足了。可是十年前我其實就后悔了。不管是誰,攙和進皇家的事,就很難全身而退。如今,青鸞的結局還算差強人意,淮王也憑自己求仁得仁。可陌兒卻一度成為當年奪嫡之爭的犧牲品。一想到她從前的遭遇,我就覺得無顏到地下去見夫人啊。所以,任憑世人說她如何沒有國母器量,我都聽而不聞。”
歐陽先生想了想,“世人說的,無非是皇后娘娘容不得后宮。這個倒也不是天大的錯處,只要娘娘多生幾個皇子,一切自當化解。老太爺擔心的是將來四皇子的事吧。”
“不只。甚至我最擔心的還不是四皇子的將來。只要不出什么能翻天覆地的意外,日后那個位子自然是他的。我更擔心的是謝家的未來。”
“可是有皇后娘娘在,謝家自然該無事才是。”
“謝家是當朝的第一外戚,皇帝要用你的時候,你自然是風光無比。可一旦被當做了棄子,就不好說了。如今謝家是無法退,只能進。可是進也得有進的章程。阡兒年紀輕輕就成為六部堂官,而且是掌著戶部這么要緊的一部。我估著皇上還要大用他。從前還有個云家制衡著,可自從云家那第二位貴妃被貶,云太師淡出朝堂,竟是連個真正可以比肩的人家都沒有了。所以,我才擔心哪。”
歐陽先生道:“所以您才給大少爺定了在世家里一向低調的平南顧家的姑娘?”
“對,謝家得慢慢的走下坡路。可也不能下得陡了,得緩緩的來。這個,皇后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皇上也沒有提出異議,想來并不反對。”
“那就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謝懷遠搖頭,“如今的皇帝也是要做大有為之君,手下漸漸風云際會,聚集了一幫年輕的文武之才,將來的幾十年想必很精彩。我看阡兒同我當年一樣,也是滿腔抱負。這進退之間,很難辦啊。不能太激進,也不能不進。皇后和四皇子需要娘家支撐,但若是進得太深了,與謝家的長存怕是有礙。皇上跟先皇有些不同,先皇臨到最后都還會全了一世君臣的緣分,放我致仕。可若是將來阡兒有個什么,而皇后又已年老色衰,恐怕很難再有這個全身而退的福氣。”
“那老太爺的意思是?”
“朝堂不應該誰家獨大。陳亞夫倒是個精明的,兩個嫡女,一個嫁了云陽侯,一個嫁云霆。都是不太顯赫卻又不會讓人忽視的,硬是不出這個頭。我卻是被架在火上,女兒做了皇后,孫女許給了獨一份的國公。不過,隨著皇上的新政慢慢鋪開攤子,他也避無可避會站到風口浪尖。有他在,阡兒也不會冒頭冒得太厲害。謝家和陳家,關系不能太親密了。還有別的人家,必要的時候幫襯一把為國覓才提攜后進也是該當的。”
歐陽先生明白了,接下來,謝家不能失了第一的位置,但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得有人緊跟上來才是。云家失了當初軍中獨大的地位,不但是云太師淡出的原因,與梁賊的大戰涌現出來不少軍中新貴更是緣由。
“阡兒正在做事的興頭上,我就怕他忘留后路。他如今已是家主,我總是指手畫腳也不好。你是他的啟蒙師傅,你的話他還是聽得進去的,看準機會從旁好好勸勸。”
“是,老太爺請放心。”
“還有隋兒,他若執意不肯為官,皇上那里恐怕是不接受拒絕的。”
“隋二爺想來也不會造次才是。做什么事都會同您和大爺商量的。”
“嗯。”
這會兒謝阡已經下衙,來見過父親后便過去謝隋住的客院說話。兩兄弟也是多年未見,擁抱了一下敘了別后情誼才一起落座。
“皇上召我明兒去面圣。你看,來宣旨的人還給了我這個,可以出入后宮的。”謝隋把腰牌拿給謝阡看。
謝阡沒好氣的道:“我見過,進去的時候才肯給我,出來就得交回去。”
謝隋樂了,“按說你才是正經大舅子呢。”
“皇上一向很忌諱我多見皇后。”
“為嘛?”
“我鼓動過皇后詐死離宮。”
謝隋笑出聲來,“你這么死板的人原來還敢干這種事啊。”然后正色問道:“那你看給我這個東西是什么用意?”
“不用往深了想,皇上之前又做了件對不住皇后的事,正想彌補呢。讓你自由進后宮,怕是讓你給皇后解悶呢。你嫂子又懷上了,大侄女也離京了,其他人又不夠格進宮面見皇后。皇后想見娘家人,就得另辟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