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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乾元殿門口,直接被擋住了,鄭達沒好氣的說:“現在是什么時候,賢妃娘娘不清楚么。憑你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擾皇上靜養,請回吧!”
“鄭公公,本宮的確是有要事。你素日所見,本宮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么?”
鄭達其實也是故作聲勢,皇帝有交代,賢妃要是來了略攔一攔就放她進來。
“何事?娘娘請說出來,咱家酌情稟奏。”
齊妙音看了一眼強硬的鄭達,按說如果皇帝真的快不行了,鄭達該考慮下他自己,為自己找好下一個主人才是。她齊妙音雖然排在淑妃之后,但好歹是如今唯二的妃子之一。淑妃如今都極力拉攏,他怎么就這么有恃無恐?再說了,大家也是老熟人,一同在慧芷宮當了那么多年的差的。
賢妃小聲把事說了,“淑妃讓本宮來給皇上遞一樣東西。”賢妃留了個心眼,直接把淑妃賣了。
“什么東西?”
“云順容大大小小的罪狀。”
鄭達心道,幕后主使還真是這位主啊,悄聲道:“那您請進吧,方才攔阻幾番是皇上的吩咐,他已經在里頭等著賢妃娘娘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咱們主子哪能讓別人騎到頭上去了。”
“皇上他——”賢妃生出一個希望,皇帝也許不是真的病得這么重。那她就不用發愁了。
“賢妃娘娘進去再說吧。”
賢妃懷著希望進去,畢竟從前也面臨不少風浪,皇帝都順順當當的過了。在她心底,還是不太相信,如此年紀的皇帝會病入膏肓的。
可是進去看到兩頰凹陷滿臉青白的蕭槙,賢妃還是大吃一驚,連行禮都忘了。皇帝回宮之后,這還是她頭回看到本人。
“皇上——”聲音里不由帶上了哽咽,沒有男女之情,卻有自小的情誼,賢妃一下子忍不住就哭了出來。
蕭槙也知道自己此際的病容有些嚇人,可是看賢妃一見之下如此,也有些黯然。
好在賢妃也知好歹,立即便抹了眼淚,近前在腳踏上跪下,“皇上,皇后娘娘她、她不會魘鎮您的。”
“朕知道。”
賢妃眼底一亮,明白過來,皇后無事,如今種種不過是做給人看的。
如果不是她方才真情流露,蕭槙其實還想詐她一詐的。想想算了,身在后宮,哪能不為自己打算。如他所說,對一個人好就是不把選擇的權利交給無從選擇的人。
“起吧,鄭達說你有東西給朕看。朕不耐看,你說說吧。”
于是,找到主心骨的賢妃,三言兩語把事情大概說了。
“朕想睡覺,她就遞枕頭來了。行吧,此事就依了她。也好讓云家不要陷得太深。”
于是,鄭達傳旨再將云裳連貶三級,從正二品順容再貶為正五品才人,直接跌出高位妃嬪的行列,連獨居一宮都不能了。而且,皇帝還讓她去住淑妃的側殿,確保她跟云家無法暗中聯系。對云裳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可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她不得不再次搬家。
淑妃倒是客客氣氣的把她迎了進去,妥善安置。
“云才人,本宮也是職責所在,除了之前的禁足,本宮什么都不會拘著你,但是,請別讓本宮難做。”淑妃說完便離去了。其實她本可以不露面,就讓心腹宮女來辦此事,那對云裳的刺激更大。但是,她實在很想看看這個不可一世的太后侄女皇帝表妹低頭。
云裳之前腰著實彎不下去,還是石嬤嬤來之前說了又說,連太后當年三起三落的經歷都拿出來說了,云裳此刻才能拜得下去。她此時還不知道正是眼前親切可人的淑妃陰了她一把才把她害到如今的五品位分。
那東西遞上去,皇上便又將云裳貶了三級,甚至還把她送到自己的側殿來了。這樣,即便云太妃把三皇子把在手中又如何。到時候還不是只有乖乖的交出來。
云太妃當年都沒能進到妃位,如今怎么也輪不到她一個太妃來主事的。當年替太后接媳婦茶都被謝陌氣得夠嗆了,那金鑾大殿豈是她上的去的。
王家在軍中也有人,云太師聯絡軍中將領的事,王家人也設法捅到了兵部尚書面前。云太師便也被限制了出入,甚至都被排除在了議政的人之外。
議完政以后,蕭楹從宮里回王府去。此刻,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皇兄,你回來了。”大廳里和淮王妃坐著說話的少年站起身來,是洛王蕭柏。
蕭楹一愣,“你怎么來了?”這個時候,在大相國寺呆著是最穩妥的了,怎么還往京城跑。
“有人到大相國寺去拿謝隋,我才知道謝家出事了。方才過去看,門上貼著封條,滿目蕭條,哪里還有妞妞出閣時的熱鬧景象。打聽了一下,竟是連謝暄都沒放過,一并抓到了大理寺。皇兄,到底怎么了?皇嫂她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個蕭楹自然知道,謝家被抄的內情他也知道,還是他派人乘夜偷入謝府告誡他們的。可是,卻不能告訴三弟。
“是不語大師讓你來問皇兄的?”
“不是。”
“那你就趕緊回去,皇兄會盡力幫皇后的。而你能做的,就是幫著把大相國寺后院的人看好。那可是皇上病愈,華禹穩定的關鍵。也是真的能幫到皇后的事。”
蕭柏納悶,“那對苗家母子那么重要?”
“不重要能藏在大相國寺?快回去,你在京城幫不到忙。只要那兩個人不丟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吧,我去看一眼皇姐就回去。”蕭柏還是想去宮里看一看。
“別去了,你皇姐如今一點都不想見到跟濬兒有關的人事物。你是當初和她一起送濬兒走的人,還是別去刺激她了。等過了這段風雨飄搖的日子才能有功夫去管她。”
“那,我去看看母妃。”
“也別去,宮里現在風起云涌的,最好不要卷進去。你有別人沒有的好去處躲事,千萬不要卷進去,你母妃皇兄會幫著照看。來人,送洛王回大相國寺。”
蕭柏急了,“那合著我跑出來這一趟,什么都辦不了還得回去倒立。”
蕭楹想到他被罰倒立的情景,忍不住失笑,“你聽皇兄的,幫著看著那對母子,千萬不要讓他們被人擄走了。”
“嗯,放心吧,大師把武僧派去將那個小院團團圍住。還有宮里的侍衛。唉,我回去挨罰了。”
“對了,謝隋的事,對外是怎么說的?”
“大師同人說他已經離京了。除了皇上本人誰敢搜大相國寺。把那些人哄走,大師說他因為皇嫂都不知打了多少誑語了。”蕭柏說完,雖然如今情勢不好,兩兄弟也忍不住相視而笑。
謝陌入內懲院兩日后,大祭司終于到了京畿,卻在進城門之后失蹤,讓一路護送的士兵捶胸頓足。一百步路走了九十九步,功虧一簣。
“寧將軍,大將軍說此人十分重要,如今人沒了,您如何交差?”
寧耘摸摸鼻子,“照實說就是,我本就沒指望過能順順當當的把人交上去。這人要是這么聽話,那還是敵人么。只要他來了京城就好辦。而且我估摸他還有同黨,順藤摸瓜吧。我去兵部稟報一聲,爾等抽出十人在宮門處等候,回頭隨我回侯府,其余人等都去驛館歇著。”
“是。”見頂頭上司這么沉穩,眾人放下心頭大石。
寧耘進宮去,很快就被召見,而且是直接見到了監國淮王。
“末將寧耘參見淮王千歲。”寧耘一見到身著王袍的儒雅男子,立即跪了下去。
“起來吧。”蕭楹打量一眼這個表弟,比之他離開軍營時,寧耘身上又多了一些剛硬之氣,連臉上的輪廓都硬朗了許多。看來這一年多的大戰還是很鍛煉人的。
“末將失職,大祭司跑了。”
“意料之中的事,不過他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露面的。你且先回去,明日再來報到,本王有事安排你做。”
“是。”寧耘想到進城的時候聽到的關于謝家和皇后的傳言,想問問淮王。轉念想起他此刻監國的身份,于是躬身道:“末將告退。大祭司逃脫,還請淮王出入多加小心。”
“會的,多謝你提醒。”
寧耘回到家中,意外的沐陽高興萬分,起先可沒人知會她這事。忙一疊聲的讓侍女準備吃的喝的,又讓準備香湯好讓寧耘沐浴。引溫泉池子這事太過奢靡,只有帝后宮中才有。其他人家都是到溫泉附近買地建別業。所以寧耘回家,這香湯還需準備。
母親的手在臉上身上摸來摸去,寧耘覺得癢癢,嘻嘻笑道:“娘,癢啊。”
“你這孩子,居然一聲不吭從軍去了,你都不知道娘有多擔心。”
寧耘可是聽說了自家公主母親進宮指著皇帝鼻子大罵的英勇壯舉。轉念便想到了皇帝的病,上次皇帝病了被母親痛罵一頓之后振作起來。可是這次,事情就沒有那么簡單了。
“娘,宮里……”
沐陽的面色沉重起來,聲音也低沉下來,“亂象已現,人心惶惶。本來皇后站出來大家心頭穩當了一點,結果皇后被指是魘鎮案的幕后主使投進了內懲院。”
“陌陌……”
“住口,皇后閨名豈是你能喚的。”沐陽瞪著小兒子。
寧耘看了一眼母親,這個態度,不像是對罪人。于是遲疑的問:“皇后她沒事吧?”這次回來,因著皇帝病重的事,前線軍士人心也有些不穩。譚大將軍說好在皇后留了后手把大祭司弄出了梁營,讓那八九萬苗兵更加覺得沒有歸屬感。這樣一來,兩家各自有不安穩,才算是扳回一城。
此地沒有旁人,沐陽便也沒有避諱,“之前皇上召母親和你魏王舅舅進宮,叮囑我二人不管出現何種情況,需得幫襯皇后。”
寧耘放下心來,有皇上這句話,只要還有一絲可能,陌陌都一定會抓住機會翻身的。
“謝家真的被抄了?”
“是啊,幾百年的名門望族,一下子就……不然怎么說亂象漸現呢。還有云家,貴妃竟是被貶了四級,如今只是個五品的才人。云太師先前執掌軍機,如今也被限制了出入。眼見著云家也是要垮臺的架勢。想當初一后一妃同日入宮,何等風光。如今,唉!至于肖家更不用提了。唯一的指望也就是二皇子,可那不過是個沒滿兩歲的娃娃,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除非是沒有三皇子。”
“哥哥呢?”現在早該下衙了才是。
“二弟,你哥哥去找人去了。”說話的是牽著兒子走進來的陳俏,她說完福身給沐陽行禮,小團團則掙脫母親的手跑過去抱著沐陽大喊:“祖母!”
“來、來,這是你二叔。”沐陽高興的介紹,然后把孫子抱到腿上。
小團團便叫了,得了寧耘一把小匕首做見面禮。沐陽讓陳俏給他收起來。然后轉頭問:“耕兒找誰去了?”
“謝隋公子。”
寧耘心頭一驚,想來老哥是因為在魏地受了皇后的恩惠,所以謝家出事之余想出一份力。嫂嫂這是有些擔心此事會引來禍事,所以特地來稟報母親的。
“按說夫君在魏地多虧了謝隋公子周旋,知恩圖報也是該當的。但謝隋公子既然能夠聞風先遁想來心中自有主張,夫君這般暗地找人有些不妥。”
“嗯,我知道了,我會說他的。今日你二弟回來,讓人趕緊去找他回來,也好一家吃個團圓飯。”
“好的,媳婦兒這就去辦。”
寧耘見嫂子走了,湊到母親耳邊耳語了幾句,把謝隋的真實身份說了。非是他信不過嫂子,但她畢竟是陳相千金。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為好。就是母親,也是因為她說了皇上讓相助皇后的話,不然謝陌的事他也不會說出去。
“天啊!居然是皇后假扮的。怪不得皇上就認定了皇后,要把國事托給她呢。不但是謝家子弟,連謝家女兒也是不一般吶。當初她姑姑其實也是一等一的樣貌與能力,只可惜不為皇兄所喜,心性越來越偏激。”
“嗯,母親可別把這事告訴了哥哥,他對嫂子是沒有秘密的。陳相那等老成謀國之人,未必樂見皇后這般。”
“知道了,我心頭記她的情也就是了。”
寧耘嘟囔,“可惜內懲院不讓探監的。”這么多年也就太后臨死前闖過一回進去,他可沒那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