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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陌看他一眼,“那次大黑熊發狂,那些好妹妹們故意添亂讓侍衛無法過來救援,如果不是他救我,我早已經是肉餅了。對了,那個時候,你在哪里?”
蕭槙無話可說,他那會兒在帳篷外呢,還把天子親衛都帶了出去。這個時候就是說那場事故就是梁晨主使的,又有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樣,當時十萬火急,救了謝陌的是梁晨。而他,卻是給她帶來真正危機的人。梁晨的計劃并不是針對謝陌的,而那些女人的舉動才是讓她真正陷入險境的推手。可是他事后做的只是讓胡勇從此寸步不離跟著而已。
謝陌摸摸耳朵,“我差點被燒死的時候,你在忙什么呢?說不得是在哪個女人身上忙活吧。”
“不是,我在看折子。”
“哦。”謝陌無所謂的哦了一聲。反正不管他在做什么,在和別的女人顛鸞倒鳳也好,在勤政也好。要不是有段大嫂,她此刻不知燒成什么德行了。這個她極力回避去想,但是那天聽胡勇說了幾句,還是覺得當時的情景實在是慘不忍睹。
蕭槙也想起時常把他嚇出一身冷汗,惡夢驚醒的那一幕了。好在,那個是殺手,在確認謝陌還活著的時候他就讓人把骨灰壇拿去扔了。玲瓏自告奮勇去干了這事。
“陌兒,以后……”
“沒有以后了,皇上!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吧。你去做你的中興之君,我只要自在活著就好。”謝陌在床上盤腿坐下,聲音里透著一股什么都過去了的意味。但是,并不哀傷,而是解脫。
蕭槙的臉色便白了,一直恢復不過來,定定的把她看著,好半天才艱澀的出聲:“我知道你要什么了,我會給你一個清靜的后宮的。”
謝陌笑了,“等海晏河清以后?”到如今,還沒有人為那場大火那場刺殺付出代價呢。謀害皇后是可以就這么算了的么?還有那幾個忠心護她的侍衛還有太監,撫恤再優厚有什么用。還有她那個無緣的孩子,就白白沒了不成?
不,就是蕭槙還不知道她死里逃生的時候,他也沒對那些人做什么。這件事,她可以理解,在打仗嘛,后方絕不能亂。這是她作為局外人來看的。可是,要她就這么跟他回去,她就沒有辦法去體諒了。就是那句話,她有幾條命等得到海晏河清那天啊。真那樣,她怕是早已入土為安了。蕭槙至多到時候給她寫一篇情真意切的悼詞然后繼續過他的日子。可是,一篇悼詞,即便卓絕千古,把所有人都感動了,但除了成全他至情的名聲,她能得到什么?
蕭槙困難的說:“至少等這場仗打完。”
“打完這仗朝廷不得元氣大傷么?還經得起這些干戈么。后宮可是牽一發動朝堂啊。我也不想當這個禍水的,我不難為你。嗯,這場仗你很有把握么?”謝陌托著下巴,感興趣的問。
蕭槙心頭一沉,謝陌并不是等閑意義上的心懷怨懟。她這樣子,云淡風輕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了才真的嚇人。從前還會把他往床下推,還會不理不睬冷落他。如今卻是真的放下了,還能這么平和的與自己對話。看她兩眼亮晶晶的等著自己的答案,他心頭重重嘆了一口氣。
“不能問啊,那算了。”謝陌從床上跳下來,準備要出去了。小虎該操練了,自己每日都要去看的。
“你去哪里?”
“去看娃娃兵操練。我要是無所事事就喜歡到處轉悠,可這是軍營容不得我到處轉悠。索性固定了時辰去做些事。”
“都做些什么?”
“早起吃過早飯就去軍醫處幫忙,到了這個點就去看小虎操練,然后回來吃午飯,睡午覺,起來再去軍醫處。”
“去那么勤,難怪有三個女人把你看上了。”
謝陌正在重新弄臉上,聽到他這么酸不溜丟的話,差點笑噴了。之前吃梁晨的醋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女人的醋也吃。懶得理他!
他來這里肯定不是單為了她,她也就心安理得的先住著。反正兵荒馬亂的,她又不是段大嫂那樣的高手,哪都不敢亂跑,不然出了事哭都沒地方哭去。
弄好了臉上的易容,她往外走。蕭槙并沒有攔著,只是不緊不慢的跟著,然后輕聲說:“昨晚和譚記說了半宿,還算心頭有數吧。別看梁驍現在猖狂,華禹的根本還握在我手上。”
謝陌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回答她之前的問題,心頭也就安了一大半。看多了逃難的人,自己也逃了一回,她還真是有點怕。他心頭有數就好。于是她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
謝陌帶了一個皇帝跟班,穿過大半個軍營去看娃娃兵操練。蕭槙一路看著,見譚記的排兵布陣甚是得法,才覺得砸了那么多銀子不冤。他緊走兩步,在謝陌耳邊說:“譚記被彈劾了,皇兄把折子轉了過來。我本來怒火漫天,經他一解釋也就消了。因為我也知道男人老憋著不好受。”
熱氣噴在謝陌耳邊,她不適的伸手摸摸耳朵,又往旁邊走開幾步。
“你不信啊?不信你可以回去問玲瓏啊,好在還有她可以作證,不然這罪白受了。”謝陌之前的話對他打擊不小,他內傷了好一會兒,這個時候才恢復過來一點,便又開始對她進行言語騷擾。
謝陌看他一眼,覺得他恢復能力真好。卻見他臉色還是卡白卡白的,下唇微微還有些抖,才知道那是假象。于是她笑笑,“這事跟我有關系?”歪頭想了一下,“你有心了,居然還為我守孝。謝謝!”
蕭槙好玄沒一口血再吐出來,‘謝謝!’他就得了這么兩個字。
后頭胡勇、小六子等人只能不遠不近的跟著。軍營里眾人不知道謝二公子這是要帶欽差去做什么,但營中軍紀嚴明,他們也不敢多問,便目送一行人遠去。
譚記知道皇帝跟著去看娃娃兵操練去了,哭笑不得。他要好好兒的安排一場全營精銳操練給皇帝看,他說不看花樣文章,到時候梁軍來了能打仗就行。這會兒跟著去看營中最遜的娃娃兵。他連正經士兵都愛惜得很,何況那些毛都沒怎么長齊的小東西。根本就沒讓他們上戰場的,只是操練而已。他們難免就有些松懈了。
娃娃兵們都認得謝陌,一時操練完了都過來跟她討好吃的。蕭槙這才看到胡勇等人都提了個挎籃,里頭是上層軍官開小灶做的好吃的。他派來的人謝陌就這這么用的。他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虎疑惑的看著山坡上坐在謝陌旁邊的好看的年輕男人,直到謝陌招手叫他才跑過來,“謝哥哥!”
“你這衣服又破了,回頭脫下來我拿回去給你補補。”說著拿出濕毛巾把他的手擦干凈。
“哎!”小虎答應著,然后伸手去拿吃的。這么操練下來也餓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呢。
蕭槙知道這是會遠鏢局的遺孤,也沒說什么。只是,依了他的性子怎么容許有人這么靠著謝陌坐著,又不是孩子了。當年老三比他還小,就因為有些苗頭也被他打發出宮去了的。可現在,顯然不能輕舉妄動。
小虎的衣服最終是謝陌讓人拿去軍醫處找人補的,因為蕭槙要細細問詢她在魏地的作為。
“就是這樣了。”謝陌說了一上午,說得是口干舌燥的,便起身倒水。
蕭槙半靠半躺的倚在行軍床上,謝陌端著水回來,“你沒別的事么?”都在她這里耗了一上午了。
蕭槙看她一眼,“我日夜兼程的趕了幾天路,渾身酸痛呢,就不能先歇會兒?”
“能,可是你的帳篷不是在那邊么?”
“我昨晚和譚記談完已經很晚了,怕打擾你休息,所以暫時在那邊將就了一晚而已。”
“這是我跟我哥的帳篷。”謝陌瞪眼道,還想住這里不成。不行!
蕭槙皺了皺眉,他能明白大舅子為什么住這里,讓她一個人住多少有些不放心。那是親兄妹,雖然他心頭有點不舒服,事急從權也能理解。可是,謝陌這個要把他往外趕的態度有點傷人。
“你是我媳婦。”
“你已經把我廢了,我是下堂婦。”謝陌理直氣壯的說。
“是你讓我廢的,廢了你也是娘娘,什么下堂婦。再說我不是給你復立了么?”
“你說復立就復立,你問過我的意見沒有?反正你住這我就住別處去。”
“還有哪里可以給你住啊?旁邊那個大帳篷我要用來商議軍機大事的。陌兒,這里是軍營,不是后宮,哪有那么多空屋子給你挑著住,別任性!”
“商議軍機大事的地方不能住么?”
“不能,反正你在哪我在哪。”
這是要耍無賴了!謝陌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挽起袖子沖過去就要把他從床上扯下來。
外頭傳來胡勇的聲音,“爺,謝三傳到。”
謝三有點莫名奇妙,方才是有人告訴他,小四有事找他,所以他便過來了。這個胡勇怎么又在叫‘爺’。
“讓他進來。”蕭槙氣定神閑的說,謝陌那把小力氣自然是扯不動他的。
“你叫三哥來做什么?”謝陌詫異的問。
謝三進來便看到有個年輕俊美的男人躺在床上,而謝陌正拉扯著他的手臂,一時便愣住了。
謝陌把蕭槙手臂摔開,后者只是滿不在乎的坐起來把拉扯得有些凌亂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開口,“你就是謝三?”
“是,在下正是謝三。”說著把目光瞥向謝陌,這是誰啊?為什么大喇喇的躺在你的帳篷里你的床上?然后看到那人盯著自己的探究目光,他一下子福至心靈恍然大悟,拜倒在地,“草民謝三叩見吾皇萬歲!”
“平身吧,皇后都對朕說了,她一路多虧你照應了。”
“草民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嗯,你可愿意到皇后身邊做一名侍衛?”
“不愿意。”出聲的是謝陌。她明白蕭槙的意思,現在她和謝三可以以朋友相交,但若是他做了她身邊的侍衛,那就是身份有別,自然而然距離就出來了。玩這種陰招,蕭槙最是在行。
謝三站直身子,腦子里還有點發懵。這個皇帝看起來很親民啊,而且跟小四好像感情也不錯,兩個人私下里倒挺像平常人家的小夫妻的。甚至可以說,小四相當的放肆,而皇帝很是縱容。小四把他衣服拉亂了,他也只是拉好便是,并不見絲毫慍色。
“三哥,沒別的事了,你回去吧。今晚是十三,月亮挺好的,你晚上帶上小虎過來找我。”
“好。”謝三腦子發暈的就出去了,渾然忘了需要告退。
“叫他們晚上過來做什么?”蕭槙語氣不善的說。
“我跟他們對月結拜。”
“別忘了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生死一線的時候,身份是什么東西啊?肯為我擋劍的人,還不配做我的兄長么?小虎我更是把他當親弟弟看的。”說完看向蕭槙,“三哥給我擋劍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這份情誼不是你用賞賜就可以抵消的。”
蕭槙想了下,方才那個謝三,還算是老實憨厚。結拜兄妹也好,這兄弟姊妹的名分定了,自然不會再有什么。謝陌這是在保護那兩人。結拜就結拜吧,這兩人看起來都憨憨的,沒什么太多心眼的樣子,倒是不壞。
“你用謝隋的身份跟他們結拜?”
“只能這樣了。”
好吧,這兩人就這樣了。
“你也算是還了梁晨一命了,以后就兩清了,當你不認識那個人就是了。”不要以后婦人之仁的讓他手下留情就是。
“我又欠他一條命了。”
“什么時候?”
“晾馬城樓上,有人拿箭射我,他把那人的手抬高了點,所以那箭射在了我的頭盔上,要不然就是射在我胸口了。”謝陌拍拍胸口,“我嚇死了,那箭還帶著我往后飛了幾步把我釘在門上。”
蕭槙想象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很是后怕,也再一次的感到很丟臉。他的媳婦,居然要一次又一次的靠梁晨來救。他又挪到謝陌身邊坐下,“那你也不欠他的,濬兒的命可以抵得過了。還有,你別拍胸口,本來就綁得很平了,還拍。”邊說邊把她的手抓下來。
謝陌想了一下,倒也是,蕭槙放過了濬兒,也算是還了梁晨一命。這種時候,她的確是不適宜婦人之仁的,想著這些便沒注意到她的手被握在蕭槙手里。等她反應過來,便把手抽了出來,蕭槙試著緊了一下手,看她很堅決還是無奈地松開了。
“你要住這里,我就住到軍醫處去。”
“我是有媳婦的人,為什么還要過沒有媳婦的日子?”
“我沒讓你過沒媳婦的日子啊。只是,我不跟你過日子了。”謝陌冷下臉孔。
蕭槙站起來,看來耍賴在謝陌這里也行不通,她臉上的疏離真是讓人有些挫敗。好在,如今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了,慢慢來吧。
“你住這兒吧,何必去跟人擠。我住旁邊就是了。”
當晚吃過晚飯,謝陌等來了謝三和小虎。上午謝三從帳篷出去,走了好久才真的回過神來。
小虎如今已經知道了那個俊美的年輕人就是皇帝,也就是謝陌的夫婿。想了想和姐姐本來的樣子還是很配的。
謝陌便把結拜的事說了,謝三略一猶豫,“無須這么正兒八經的結拜吧。”
“要的,要的,今晚月色正好呢,走走走!”一手拉一個出去,正好看到蕭槙帳篷里很多人的身影,想來是軍中的高級將領吧。這些人可都是知道皇帝真實身份的。
“三哥,你們過來有人盤問么?”
“沒有,胡勇就在外頭守著呢。”
“來,不說他們了,我只能以謝隋的身份和你們結拜,不過既然是結拜嘛,當然要序齒。我本名謝陌,那天你們都吃了我十九歲生辰的壽面。三哥自然居長,我呢,行四,小虎聽著跟小五也差不多,就這樣吧?”
小虎撓撓頭,然后看看謝三,后者想了一下,正色道:“我們就是和謝四結拜而已,不知道什么皇后。”
“行啊!你不想沾光,其實我也沒光給你沾的。來,我們跪下吧。”
“我三人結為異姓兄妹,以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小虎仰頭,“還有一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謝三笑道:“這個不用,你小那么多,太吃虧了。”
三個人便正正經經的磕了八個頭然后回到帳篷里,從此便是三哥四姐五弟。
謝三小聲告訴謝陌,今早皇帝對他其實挺客氣的,但他不知怎地有點后怕。
謝陌知道原因,因為謝三伴她一路同行,在蕭槙心底他是這幾個月僅次于梁晨的危險存在。所以他今早便盯著人家那樣子看,那是存心嚇人家的。也幸虧謝三神經比較大條,相貌也普通,蕭槙看出他這個人表里如一,是個忠直之人,才就這么過了,還說了幾句感激的話,也沒堅決反對他們結拜。
要是面前是梁晨那樣風流倜儻之輩,他肯定要換一副嘴臉。謝陌想起當年蕭槙堵在半路仗勢欺人的事,梁晨的臉被揍成了豬頭,當然,蕭槙也沒好到哪里去。不過,他傷在身上居多,不像梁晨,傷在臉上。
當時謝陌就跟蕭楹說,二皇子肯定是嫉妒美人哥哥比他稍微好看那么一點點。梁晨沒出現之前,蕭槙在謝陌心頭是穩坐美男子第一把交椅的,畢竟人家的娘傾國傾城嘛。所以,雖然蕭槙表情時常都很臭,不比梁晨可愛,但長得真的是很好的。
蕭楹對于愛美的小表妹得出來的結論哭笑不得,只說男人不是那么注重相貌的。自家兄弟跟梁晨的恩怨自然是因為別的事引起的,但他的拳頭老是往人家臉上招呼,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那個緣故。尤其這事還發生在謝陌跟梁晨比美以后時常就跟在他身后轉悠之后。
謝陌正胡思亂想著,被小虎的話打斷,“四姐,你是不是很快要跟著皇帝回宮了?”
謝三往外看去,見到皇帝用扇子挑起帳簾正要進來,聽到這話卻又站住了,一時不知該起身行禮還是暗示一下謝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