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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的話還算是委婉,孩子們可不一樣。
從李玉珠記事起她就一直被孩子們排擠,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學來的話,說她晦氣,說她是掃把星,說她的出生壞了父母感情,在隔壁上小學的李珉勛接她回家時聽見了,把幾個帶頭的小孩推倒在地。從那以后總在回家路上被那幾個小孩的兄長堵,總口無遮攔地說他們是沒人要的小孩,還用書包里的文具當作暗器,在打斗的時候出其不意地把李珉勛刺傷,然后大笑著逃逸。到底是因為他們年紀小不懂事,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還是他們只是裝作不知,仗著自己年紀小才敢肆無忌憚地宣泄自己的惡意,李玉珠無從得知,只記得李珉勛身上沒好過的青腫,和他忍著痛還要安慰自己的樣子。
這樣的事一直持續到李玉珠上初中,也許孩子們在被磨練出鐵拳的李珉勛的威脅下變得成熟,用身世來奚落他們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從此李玉珠再沒見過李珉勛和人打架。
手心被撓了撓,李珉勛察覺到她的情緒,握緊了李玉珠的手,噙著笑望向雙手被反剪在桌腳的那人,“沒事,你看他傷得比我嚴重多了?!?
那人抬起頭,憤憤地瞪著他,一雙眼瞪得猩紅。
“嘁,偷襲的狗崽子,”原本梳得齊整的中分被李珉勛扯成二八,這位李玉珠沒見過的同學怨氣很深,他瞪了一眼李珉勛又不屑地看著李玉珠,“你還挺有本事,吊著宋弈瑾還能在學校外面找人,現在叫你姘頭把我放開,我還能考慮一下不揭發你們這對狗男女,不然,……”
李珉勛又沒給他把話說完整的機會。
他睥著二八給了他一耳光:“不然怎么樣?”又揪著人的領子把二八的頭撞向桌角,“老實點,不然我就考慮就把你的家伙給剪掉。”
“這,這里是學校!學校不會放過你的!”
李珉勛又笑,“反正在學校把我處理我之前,”他在李玉珠桌兜里掏出一把剪刀,“我會先把你送進醫院?!?
“怎么樣,準備好和你的老弟永別了吧?”
也許是因為背對著太陽,李珉勛手上的剪刀閃著冷冽的光,襯得他的表情狠戾又決絕,讓二八一下子忘記了什么是尊嚴。
他不顧自己的手腳還被窗簾綁帶死死地束縛在桌腿,讓頭重重地沉下來,聲音顫抖,臉色失血,頭頂的二八分縫長長的在腦后延伸。他語氣誠懇,“大哥,大哥,別這樣,我錯了,求求您放過我吧?!?
李玉珠看著他,竟覺得這一幕詭異得好笑。
“什么叫不是你做的?你當我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
“大哥,真不是我做的啊!不是,這不全是我一個人做的!我,我一個人哪有膽子做這樣的事!”
二八自稱是高李玉珠一屆的學長,整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只喜歡打扮自己在校園里逛逛街,等待哪天走大運能在地上撿到錢。
然后來錢的活兒出現了。
學校的那個匿名論壇,是有好多年歷史的非官方網站,當年由一位了不起的學姐開發出來,本意是為了讓所有人能有一個發泄情緒并鼓勵彼此的樹洞,可惜學校后來為了盈利,招進來幾批魚龍混雜的生源,往后這個論壇的性質就被徹底改變。
二八說他一開始認識李玉珠就是在論壇里;有人在論壇發布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信息,說她騷浪又淫賤,讓大家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二八看那人發的照片還挺好看,就留心在食堂偷拍了幾組李玉珠的照片,也在下面留言,說,她還挺漂亮的,真這么騷的話,介紹給我玩玩啦。
“是你拍的照片?”李玉珠問。
“不是!”二八高聲回應,又被李珉勛瞪了一眼,悻悻地把聲音放小,“不全是……”
有人在匿名私信里聯系他,說他照片拍得不錯,要不要加入他們的組織。
李珉勛和玉珠對視。
雖說是組織,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任務。像他這樣可以拿錢的是少數,大部分都是自愿加入。他們都只和組織者單線聯系,誰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也不知道組織的分工,二八有時候會偷拍照片,大部分時候就像今天這樣,在論壇里收集這些惡劣的留言,再寫到李玉珠桌上。
“所以真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我也只是拿錢辦事而已……大哥你行行好,我以后不會再做了……”二八發現李珉勛油鹽不進,又開始對李玉珠裝可憐,“姐,我叫你姐行了吧,你放過我,法不責眾,又不是我一個人干的,只有我一個人被收拾了我也很委屈……”
李玉珠沒讓他把話說完。
一個利落的巴掌刮在二八臉上,很快就浮起紅色的小手印。李珉勛心疼地捧著她的手放在嘴邊吹了吹,又夸獎她:“做得好。”
自小耳目渲染的成果,在二八臉上得到顯著體現。他不可思議地圓睜著眼,似乎被女人打了這件事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失去了尊嚴,明明剛才被李珉勛教訓的時候都沒這么憤怒,此刻卻忍不了這種屈辱。
但李玉珠更憤怒。
她的憤怒不在于被人意淫,不在于被人暗害設計,而在于二八那不要臉的訴苦,那理所當然的態度。
把別人的痛苦當娛樂,倒把犯賤講得這么冤枉;賤死了,李玉珠罵二八,賤死了,讓你死都太便宜你了,就該把你扒光了吊到樹上,讓大家都見識見識比蜂鳥還小的鳥到底長什么鳥樣。
李珉勛的眉毛隨著她罵人的節奏也挑了起來。他一邊不認可玉珠說這么粗俗的話,一邊又覺得她用詞很巧妙,能讓二八燃起的熊熊氣焰都蔫掉。
說得好。于是他這樣贊揚。
二八從不知道李玉珠是這樣的牙尖嘴利,又或者說他從沒想過女人也會還擊。二八覺得自己的身心都被這對兄妹踐踏,認知也被顛覆,只好讓二八分的劉海垂下來,深深的,深深的埋住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