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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自稱罪臣,不如說說自己何罪之有?」
「是……罪臣之罪有三。其一,欽差駕臨瑤州,罪臣未依律前往迎駕;其二,太子召見,罪臣以公務在身托辭不往;其三,奉旨治理瑤州,卻未能察覺治下圖謀不軌之輩,讓對方成功破壞瑤州大堤,致使無數百姓或流離失所、或命喪黃泉……失察若此,委實……有負圣恩。」
或許是事前已在心底將這話琢磨過無數回,邢子瑜這番請罪說來條理分明、幾無遲滯,直至提及大堤潰決造成的災情,才微微有了幾分艱澀和哽咽。
蕭宸于此雖同樣心有戚戚焉,卻依舊沒有馬上松口,只雙眉一挑、音聲微沉,問:
「依你之言,莫非此事春汛釀災,還是有人設計的不成?」
「正是。」
邢子瑜沉聲應道,語氣因憶起這些日子來蒐集到的種種證據而戴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憤怒:
「大堤有失,罪臣責無旁貸。只是此事攸關瑤州一地之太平,更有可能危及到我大昭國祚,故罪臣思量多時,仍是斗膽將眼下已查出之罪據具折上表,望太子能以此為憑嚴加詳查,使那一干惡徒盡早落網,從而……告慰此次水患中無辜喪生的眾多百姓在天之靈。」
言罷,他俯伏在地的動作依舊,右手卻已窸窸窣窣地探入懷中,取出事先備好的奏折奉到了頂上。
瞧著如此,蕭宸心下暗嘆,當即給了一旁侍候的安遠一個眼色,讓后者將那封奏折轉呈到了自個兒手中。
奏折的內容,大抵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邢子瑜雖不像他有潛龍衛作為倚仗,能逐一排查瑤州大小勢力并從中找出可疑之處;可自身在水利河工方面的精擅,卻讓這位瑤州刺史在親臨大堤相驗現場的時候,很快就從河堤潰決倒塌的方向上覺出了異樣。
設計上有所缺陷也好、材料遭人偷工減料致使強度不彰也罷,無論是那一種,按照棱江的流向和暴雨時的流速,大堤都不該毀在棱陽一段、更不該毀得如此「均勻」才是。為此,邢子瑜在修堵河堤的同時,也暗中派遣心腹下屬蒐集毀損部分的殘骸加以研判。而得到的結果,讓他一方面暗感慶幸、一方面也無可抑制地升起了濃濃的憤怒。
──慶幸,是因為他修繕大堤的計畫最終證實了并無失誤;憤怒,卻是因為有人竟罔顧沿江無數百姓的性命,做出了掘毀大堤這等喪心病狂的舉動。
邢子瑜雖也有心追查幕后之人的身分和動機,卻因忙于修堵瑤州大堤而無暇分神,便只讓手下之人在清理殘骸時多加留意一番,看是否能從中判斷出相應的蛛絲馬跡。
奏折的內容主要集中在大堤和鄰近區域遭災毀損的情況上,對于幕后之人的情況并沒有過多的揣測。可蕭宸對事情的真相早已有了眉目,所欠缺的不過是更多足以支持他論點的證據而已。故看了邢子瑜奏折中列示的條條目目,少年容色微霽,終是音聲一緩,開口道:
「邢刺史請起……安遠,看座。」
「謝太子。」
知道太子接受了他的說詞,邢子瑜輕輕吁了口氣,這才撐起上身,由安遠安排著近前歇坐了下。
「邢刺史折中所奏之事,孤其實也有所覺察。」
直到對方坐定,蕭宸才再度啟唇,道出了自個兒心頭橫亙多時的疑問:
「破壞大堤的乃是風揚鏢局的一隊鏢師,據稱乃是受人要脅、不得已而為之。只是目前掌握的人證對于委托者的描述相當含糊,想憑此揪出幕后之人的馬腳相當困難。孤尋思著那委托者既有辦法事先破壞大堤結構、卻不讓大堤當場崩毀,想來該是通曉水利、對瑤州大堤亦極為熟悉之人。卻不知邢刺史心中可有對得上此一條件的嫌疑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