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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面對這等辱罵,英治卻雙手伏地,一聲不吭的承接下來,直到阿雙端出六尺棒,深怕事情鬧大的吾郎大爺才終于出手阻止,請英治快快離開;這也成了后來阿繁得以嫁給英治的原因。大爺將英治的反應完全看在眼里。「或許這個年輕人也沒你說的這么不堪。」
在大爺有意無意地緩頰說情,以及阿繁始終不愿放棄與英治往來的情況下,又耗了足足一年,英治已經正式出師,阿雙才點頭同意這門婚事。
薰與英治不熟,而且他又在隔壁的菊田町,若非刻意為之,是絕對見不到面的,因此突然聽阿雙說英治與店舖師傅的女兒有來往,她一時間竟無法果決地替英治說話。
英治長相確實是頗為俊美,這點就連身旁的美人阿椿都曾讚賞過;可長相俊俏,不代表就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淫棍,就如同長得兇惡的人不見得真是壞人是同樣的道理。然而阿雙對英治始終抱持著這樣的成見,任憑她們再怎么勸也改變不了。
要討厭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如同喜愛一個人,也無須理由。阿椿曾經如此對薰說。而面對英治這個人,阿雙姨跟阿繁這對母女,恰巧就站在秤桿的兩端,完全沒有交集。
把剩下的糰子給吃得乾凈,阿雙逕自收拾著杯子,拾起臟衣服就打算往河邊去;那模樣活像是打算拿衣服出氣。明明很擔心阿繁,卻又因為面子而難以釋懷,儘管是庸人自擾,薰卻是有些同情阿雙姨的處境。
「你下午得回雜院去照看管理人的孫子對吧?」擱下串著糰子的竹籤,阿椿撥著那頭烏黑綿密的長發,把護額又戴回頭上。
「對,幸之助爺說要去參加管理人的會議,在有馬町,回來恐怕是要天黑了。」幸之助的兒子跟媳婦則都在北町的一間造紙舖子工作,白天孩子都托幸之助照顧;幸之助身為管理人,除了偶爾調解住戶紛爭、修繕雜院里的物事之外,其馀時間大多清間,給他帶個孫子反而能成為生活上的調劑。薰在失去父母之后暫住幸之助家,那個時候男孩才剛出生,如今他都六歲了。
阿椿像是能懂薰的心情,她笑嘆了一聲,低喊「嘿咻」俐落地站了起來。「那好吧,我出外走走,先去小木川町看看,之后再繞到阿繁那里了解一下情況,回來再跟你說。」
「拜託阿椿姊了!」薰點點頭,鄭重地行了個禮;阿椿在腰間掛上兩把十手,扎妥草鞋便出了大門。
回過頭來,發現坐在對面的男人仍望著阿椿剛離開的方向,薰喝了一口熱茶,放了許久,茶水已從燙口轉成微溫。「你好像很喜歡盯著阿椿姊看。」她皺著眉,被她這么一說,男人終于回過頭來。
他原本光禿禿的頭已經長出一些短發,稍微遮掩住傷口處。聽信平大夫說,他的記憶大概一時半刻好不了。或許需要一些刺激。「再說了,你們番所除了大爺之外,也沒有其他男人了吧?我看他雖是忘了一切,身材倒挺結實,去番所或可派上用場;我這兒只有兩個人,勘助也時常跟著我出門看診,放他一個人在家,對病情不會有任何進展。」因為大夫的一句話,再加上大爺也對這個男人的經歷很感興趣,所以便接他過來。
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信平大夫信手捻來,便管他叫「太一」,他本人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于是稱謂就這么定了。
說來,太一來到番所也已有半個月了。
這段期間,她們教他番所里一些簡單的事務,也曾讓他跟著她一道去巡視,南町雖然挺大的,但她們番所負責管轄的區域僅有東大橋兩端的幾處雜院,頂多再加上小木川另一頭的大路罷了;在這兒住久了,大家都彼此熟悉,突然來了一個生面孔,理當引人注目。
太一能說話,動作也稱得上勤快,從他偶爾還能吐個幾句和歌來看,足見他是讀過書識字的,但不說話的時候,就只會用那雙明亮的眼眸看著對方,問他問題,反應起來也經常慢了這么個一拍。薰懷疑他是故意裝傻,他的臉看起來一點也不笨,反而有種沉著冷靜的機靈感;這只是她的猜測,誰知道他在還沒失憶前是否真如她所想的是個聰明人?
有些人看起來聰明,實際上卻很愚笨,也有人正好相反。說來說去,跟俊秀的人是否一定花心、丑惡的人是否一定是惡人都是一樣的道理。
但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好美色。薰跟在阿椿身旁,對于男人見到阿椿所露出的垂涎表情早已見怪不怪,因而將這句話奉為圭臬;太一也很常盯著阿椿看,只是說也奇怪,他卻幾乎沒露出薰所慣見的癡迷神態,除了初次見面因阿椿的姿容而驚訝,如此而已。
太一聽了她的話,一如往常沒有立即做出反應,慢了一拍,只見他拿起茶杯把茶水喝乾,才回道:「我只是覺得怪。」
大概是阿椿姊的打扮吧?「你來到這里已經半個月了,現在才覺得怪?貪看阿椿姊的容貌就老實說,阿椿姊是個美人,喜歡瞧她的男人多得是!」不知怎地,薰說起這話時,竟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美……嗎?太一露出了呆楞的表情,他直視著她,等了一會兒才點頭。「確實如此。」他一本正經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