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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做衣裳可都是一條龍式的私人定制服務,從量體裁身、挑選衣料,到敲定款式、特別定制,都可由這店里的師傅們跟蹤服務,體驗一級棒。
現今最流行的不過是仿學生裝和改良旗裝,前者是上衣下裙,青春活潑,后者是連體闊袖,婉約風流,那旗裝還要經過收腰、開叉、減袖、短領等一系列的改革,才會變成后世大眾所熟知的那種窈窕風情的旗袍。
冬秀是不適合穿的。
現今還是平胸女子的天下,這衣裳的設計自然是具有一定偏向性的,她穿上只怕太過惹眼,招來不必要的非議。
也不知道那“大奶奶運動”什么時候才會發生,義乳、胸罩之類的洋玩意什么時候才會在國內流行起來。
不過像這類新潮的稀奇玩意兒,一般都是由名人率先嘗試了,才會引得民眾跟風使用的,冬秀依稀記得這義乳還是由一二十年后的超級大明星阮玲玉率先使用過了,其他華國女性才慢慢開始改變審美觀,不再以平坦為美,轉而開始追求曲線美和自然美的,而那個時候,也正是旗袍大行其道的時候。
可惜啊,現在別說是內衣革命了,就連普通的衣裳款式也沒有多么大的變化,還都是晚清時候的那個模樣,不過是領子越發高了,袖子越發短了之類的改變。
最終冬秀還是選了幾套寬松的漢式衣裙,不過作為后世人,就沒有不愛復古的,相比這時候的各種時髦裝束,本來她也更偏愛那種精致風雅的古代裝束。
倒是稚萍做了好幾身連衣裙式的旗裝,給她們量身的女師傅建議道:“馬上天就涼了,您看要不要再做一件無袖小馬甲?薄薄的即好看又輕便。”
她這么一說倒是提醒冬秀了,她也應該再做幾件短襖的,要知道,她的衣裳在離開鄉下胡家時大半都送人了,現下還真沒有春秋裝呢。
還要給競之也做幾身,他的衣裳比她還要少些,除了一箱子國外帶回來的西式衣裳,也就幾身竹布大褂,天氣冷了肯定扛不住的。
可惜她不知道胡競之的具體尺寸,胡亂給店員比劃一通反給人整暈了,“您應該給家里先生做過衣裳吧,把那個尺寸報給我們就行了。”
呃,話說她還真沒給胡競之做過衣裳鞋襪什么的,說起來好像有點不賢惠啊。
交流無果,只能等下次親自帶著人過來了。
她們在外面逛街時一向不會到飯館里去用午餐,這里別的不多,小吃攤子那是數不清的,買幾樣糕餅,拿幾串烤肉,沿著湖邊景致邊走邊吃,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別提多愜意了。
“喲,那邊是干什么的,好像有什么熱鬧啊。”
兩人剛走過一座白玉橋,便見一家臨河茶樓前圍滿了人群,擠過去一瞧,呵,倒真是新鮮,這茶樓居然專辟出一邊專門用來接待女客呢。
前文說過,這時代泡茶樓是男人的專利,普通人家的女人是去不得也去不起的,有錢人家的小姐太太又不屑于去,有那閑錢閑心,還不如去逛梨園捧戲子呢,這戲園近一二年倒是對女性開放的多了,要是再往前倒騰幾年,那也是不準女人們進去觀看的,便是去,也決不允許和男人混坐在一起,即便是丈夫和妻子也是如此。
這家老板倒是大膽革新,只不過效果似乎不盡如人意,不管男女,至今還沒人進去,都只圍在門口指指點點。
“我說,這不是個私窯吧,這天底下能叫女人扎堆的地方除了繅絲廠,可就屬那種地方了啊。”嗯,這個時代各種妓館私窯的確多不勝數,人群中有人惡意揣測,一時引來了更多污言穢語,那些男人們更是爆出陣陣猥瑣的笑聲,嚇得女人們更加不敢進去了,有些膽小的年輕姑娘和小媳婦們甚至連熱鬧也不敢看了,掩著臉落荒而逃。
“聽說有那一等人,專門給良家婦女們拉皮條,這里怕不是個交接場所呢。”
“要是我媳婦敢進去瞧一眼,明兒我就能把她給休了。”
“嘿,我說,這茶館不是專給那有特殊癖好的女人們消遣的吧,就像有男人不愛女人卻偏愛兔兒爺的,那女人里也有不愛爺們愛磨鏡的啊,哈哈哈。”
茶樓老板面對著眾人的無情diss,眼看話題往下三流的地方去了,冷汗直冒,叫苦不迭。
他之所以整這么一出,還是偶然一次出去辦事時在胡同里得來的靈感。
自今夏《上錯花轎嫁對郎》重新在北京開始了連載,因其劇情緊湊流暢、溫馨搞笑,設定新穎有趣,在現今小說市場上算是蝎子粑粑獨一份,一下子就吸引了大量的讀者,一時風頭無兩,好不風光,不過因為這是部言情小說,更對女子胃口,那讀者里一多半倒都是女子,上至八十老嫗,下至十歲女童,只要看過這部小說,那就沒有不愛的。
可惜識得字的女子有幾人呢,即便買了報紙也只能請家里小學童幫著念念,哪里能過癮,那茶樓會館里倒是有專門說書的,可惜她們又沒法進去聽去,到底男女有別,不好混在那樣雜亂的場所里。
漸漸的倒是催生了些野臺子出來,就好比上次王媽帶冬秀去聽的那個老秀才專場,只要識字,買張報紙便能擇日開張了。
還別說,這市場需求真是大得驚人。
這個時代人們的精神世界有多么貧瘠,是后世人沒法想象的,同樣的一出戲,從小聽到老,那也是不會膩的。
男人尚且能聽戲、聽書、逛妓院、逛煙館的找樂子,女人便只能靠家長里短的八卦來打發時間。
這樣一出極對胃口,叫她們心尖兒發甜的故事,可以想象是多么的具有吸引力。
何況都是家門口女人扎堆的地方,正大光明,誰不享受這難得的精神愉悅呢。
因此,不僅是冬秀她們那兒有老秀才轉行當起了說書先生,漸漸的倒有人專門辦起了專場,只給女人們進去聽故事,即少了紛爭,又賺了錢,何樂而不為呢。
這茶樓老板無意間看見這樣火熱的景象,一下子就嗅到了商機,正好茶樓生意不景氣,剛好把那大堂一分為二,拿墻隔開,這邊爺們喝茶聽小曲,那邊女人嗑瓜子聽故事,誰也不礙著誰,他輕松便把兩份錢納入囊中,多好哇。
誰想這幾個地痞無賴幾句話,硬生生嚇得女客們不敢進門。
“哎,這是說您的故事呢,咱們進去聽聽罷,給捧個場。”王稚萍興奮的在她耳邊小聲嘀咕。
冬秀有些猶豫,經過剛才那下子,圍觀的人還真把這茶樓看做什么污穢不正經的地方了,一個個都帶上了鄙夷輕視的神情。
可若是連她都不敢邁出這一步,只怕別的女人更加不敢進去了,說不定這好容易對女人敞開的一扇門就此又要關閉,女人們又得回到小巷胡同里去。
這也算是一種文明的進步了吧,正視女子權益,滿足女子需求,擱過去哪里可能呢,這個社會雖然對女人還是那么嚴苛不公平,可也正在給女人們反抗和爭取的機會,端看她們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自己心里阿q了一番后,冬秀便果斷的與王稚萍上前去了。
“入場費多少錢?”
老板本來心灰意冷,打算先停下來,免得這女子茶舍沒開起來,反倒被那閑言碎語帶累了整個茶樓的聲譽。
不想卻有兩個女子來買票,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愣了一會兒,繼而便是大喜,這新鮮的事物,只要有人肯嘗鮮,便不愁其他了,有這兩人帶頭,好歹算開張了,其他人見著他的茶樓沒問題,日后自然也肯來關顧的。
那胖乎乎的老板忙笑呵呵的熱情招呼道:“原是要五十錢的,鑒于您二位是小店開張頭一位,入場費全免,還贈您四碟干果,一壺清茶,并兩條熱騰騰香噴噴的手巾把了嘞,您二位里邊請!”
說完老板便親自躬身迎她倆進去了。
圍觀的人見了不免又嘈雜議論起來,老板忙趁機安利:“各位,我們茶樓這邊是專供女客聽書的場所,不僅茶役是女子,連說書先生也是請的女先生,大家很不必擔心那些有的沒的,咱們今天要說的便是現今最火熱的小說《上錯花嫁上對郎》中第一場‘美嬌娘同天出嫁,仙女廟錯上花轎’,想必各位沒讀過也聽說過,可絕不是什么淫詞艷曲之流!”
這一番話說出來,果然打消了很多人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