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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與她一起的那個王小姐恐怕也是其中一員吧。
不過那個編輯是不是太過大方了,有必要請兩個小作者到六國飯店這樣的地方去嗎?難道是有什么齷齪心思?出版社和報社打著傳播知識文化的旗幟,干著讀書人的活,可不一定有讀書人的節操和風骨。
“以后再去喊我一起,我與他們打交道的經驗多,免得你被人坑騙了。”
到底不放心她一個人,膽子也太大了,又沒有防人之心,居然就敢這么大喇喇的跟人吃飯去了,萬一被人給拐賣了呢,最近這北京城的治安可不太好啊。
胡競之忽然迎面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你怨怪我嗎?”
嗯?這話題轉得太快,就像龍卷風使她失去了方向,這都哪跟哪啊?
冬秀也不知他為什么突然就跟她煽情起來了,不過只要不再追問她就好了呀,忙順從的回抱住他瓊瑤道:“我怎么會怨你怪你恨你,我從來沒有怨你怪你恨你,想你念你愛你都來不及呢。”
說完自己生生打了個寒噤,太肉麻太腦殘了。
不想胡競之卻十分受用,眼睛發光的看著她,恨不得她再說些情話來聽。
真的不要低估民國人的開放和肉麻程度。
“其實在國外,女子三十才結婚的大有人在,那時她們的身體和精神都足夠成熟了,足以經營好一樁婚姻,婚后往往幸福和樂,反觀我們國家呢,十四五歲便成親生子的大有人在,父母親自己都還未長成,怎么能肩負一個家庭的重擔呢。”胡競之解釋道,又十分誠懇的說,“不過這些年你確實受了不少委屈,我都知道,我跟你道歉,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啊。
“我還真沒受什么委屈,你想,哪有比娘家更讓姑娘感到輕松自在的地方呢,假如你是先娶了我,然后十年八年的叫我在家里守寡,那我現在肯定會變成個怨婦啦。”
“不會的,我怎么會叫你守寡,我現在就把以前欠下的給你補回來。”
說完兩人便大被一遮沒羞沒臊起來。
對于胡競之那毛頭小伙一般的充沛精力,冬秀是感到驚奇的,這可能得益于他在美國養成的鍛煉習慣吧,如果可以,冬秀相信他每日更想跑步去上班。
這件事便這么稀里糊涂的過去了,冬秀既有點慶幸又有點失望。
一開始她的確不想叫他知道她寫過幾本小說,因為不知道他會有什么反應,這個時代多的是表面民主內里封建的人,這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環境所形成的,無可厚非,而胡競之正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是會贊她有想法夠獨特,還是會罵她不務正業不守規矩呢?
冬秀知道這樣戰戰兢兢的自己很討厭,一點沒有現代女性的果決和勇敢,可二十多年的鄉村生活已經叫她不敢再肆意張揚了,沒有變成唯唯諾諾的封建女子已經是她最大的努力成果了。
不過以她這一年來對胡競之的了解,他真的是一個溫和包容、眼界開闊的人,實在是個大大的君子,告訴他應該也是無妨的。
哎,算了算了,既然他已經自己腦補好了,以后再說吧,反正這個事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第69章 女子茶舍
“太太,昨兒隔壁陸老太太派人來請你了,叫你今兒過去玩呢!”
北京已然進入了一年中最為愜意舒適的季節,不同于南方的乍暖忽寒,真正的秋高氣爽、天朗氣清,按老舍先生的原話“天堂什么樣子,我不知道,但是從我的生活經驗去判斷,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現在的北京不僅氣候適宜,各類物產也是一年中最為豐盛的時候,冬秀自與王稚萍小姐結識了,現在倒是隔三差五就約著出去一起逛蕩去,很有種前世與閨蜜逛街掃貨的感覺,不過她們掃的都是各類北方新鮮稀奇的小吃水果和風俗特產,為此已經好久不在家吃飯了。
王媽見太太又一大早就興興頭的要往外跑,趕忙把昨兒陸家的邀約告訴她。
“叫我過去玩?玩什么?”冬秀不走心的問了句沒腦子的話。
王媽一邊拿根細竹棍拍打著晾曬的被褥,一邊與她說著對門的最新消息:“前幾天,那家里又來了撥人,估計是想叫街坊領居們過去認識認識吧。”
冬秀不想去,她們根本言語不通啊,到時候還不得雞同鴨講,尷尬到天上去。
在國語—也就是這時的普通話,還完全沒有普及的情況下,“十里不同音”可不是說的玩玩的,這就是現在最真實的寫照,她可聽不懂那最正宗的吳儂軟語啊。
再說了,她都與稚萍約好了今日要去裁縫店里做衣裳的。
雖然這時候風靡了一個時代的旗袍還沒有出現,可也早不流行那種晚晴時候的打扮了,何況她的衣服還都是鄉下裁縫做的,不論款式還是做工,的確不夠精致,平日里穿穿倒無所謂,出門見人就有點不上檔次了,上次到六國飯店去赴約,就很有些窘迫,幸虧她臉皮厚,才沒有被人打量的目光給逼退出來。
“這樣吧,你把我昨兒從致美齋買回來的那盒子西洋糕點,并幾樣蘿卜絲餅、蜂蜜蒸糕、雞油煎餅給他們送過去,替我道個歉,就說今兒實在不巧沒有時間過去,等改日再登門說話。”
王媽拿柄各色碎布條攢成的小拂塵,噗噗的拍打著身上沾上的飛絮灰塵,也不勸她,應了一聲便要去收拾禮盒。
冬秀望著院里的薄被,又想起一件事來,他們家可還沒準備過冬用的大棉被呢,連帶棉衣、棉褲、棉鞋、圍脖、帽子、捂子,都得重新做套新的啊,這時候又沒有空調地暖啥的,能讓他們在大雪紛飛的冬天里吃雪糕,像她這樣地道的南方狗,估計得在北方凍成傻狍子吧。
“您最近就別忙其他的了,把手頭的活都交給帶弟去干,緊著先做幾床冬天用的被褥吧,我和先生房里要四套,你們一人一套,做厚實些,聽說今年冬天會特別冷吶。”
買成品自然是輕松省事,可冬秀怕買到黑心棉,還是叫王媽這樣的老江湖親自去買棉花,找彈花人做要靠譜些,不僅安全放心,質量還有保障,他們家上次做的那幾床薄被就好用極了,定置尺寸、宣軟輕薄,比現代大幾千的蠶絲被也不差什么,用得不是一般舒心。
王媽一聽,這被褥還有他們的份,自然是感激不盡的,一口應承下來。
交待完事情,冬秀便坐著崔有糧的車出門去了。
“這一條街便是北京城有名的估衣街了,聽說舉凡綢布棉紗、裘皮毛呢,各色的衣裳料子就沒有在這里找不著的,師傅們的手藝也是最好的,好多還會做洋裝呢,咱們要不要去做一件?”王稚萍興致勃勃的建議道。
稚萍實在是個極可愛的姑娘,不僅兼有舊式女子的溫婉和善,也有新派女子的活潑自信,即能對各種古典詩詞信手拈來,又能無障礙的閱讀英文小說,幾番交談后冬秀便徹底拜服了,這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才女啊。
她不僅能力出眾,更難得的是有遠見有理想有抱負,在幾乎所有的女同學讀完師范后都選擇嫁人生子的情況下,她依舊頂住家里的壓力,外出工作了。
假如那時候的大學允許接收女生,實行男女同校學習的政策,冬秀敢肯定,她是一定會去念大學的。
可惜這個時代對女子何其不公,即便想要上進,卻也求教無門,連獲得教育的資格都那么困難,何況是工作呢。
這時候對于女子外出工作還是頗多置喙的,除了那些工廠女工、保姆、奶媽、家庭教師之類社會地位比較低下的工作外,其他是基本不招女工的,這都談不上是性別歧視,而是徹底的無視。
她能進入到正規報社去做一名體體面面的編輯,可想而知本身有多么優秀,又承受了多少壓力和非議。
她們都是在陌生的世界里獨行踽踽、行邁靡靡的人,正是這一相通的點才讓兩人越發親近了。
兩人一路逛過去,找了家最是熱鬧氣派的店鋪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