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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好歹也是賢妃娘娘挑來的側室,她入王府的時候不僅帶了大丫頭鶯兒,還捎了陪房——陪房一家子可是薛桓為寶釵精心挑選出來的薛家老人,而且這一家子各個頂用。
六皇子的正妻,也就是肅王王妃向來不愛亂計較,于是便讓這陪房一家子繼續伺候寶釵,并許他們以采買之名出入王府,還把婆婆賢妃指給她的一個嬤嬤放到了寶釵屋里。
這個嬤嬤也不愛生是非,來到寶釵身邊也是想著平靜養老,因此話沒問到她頭上,她絕對是一言不發。
而王妃這番大度,背后也是有緣由的。
六皇子也就兩個側室,一位是在宮里就伺候過六皇子的老資歷的宮女,另一位就是寶釵。
寶釵的父親是七品縣令,原先是皇商,家產逾百萬,又與幾家勛貴聯絡有親,這樣的側室對六皇子的大業襄助頗多,最起碼銀錢上就不必犯難。
更別說上面還有婆婆賢妃看著,王妃自然不能去做那個“惡人”:若是將來……能有那么一天……不還是要傳給她兒子?她生了王爺的嫡長子,根本就是立于不敗之地。
王妃的心思寶釵還看不透,進了王府只是覺得王妃不難相處,王爺雖然略顯淡漠,但對她亦是不薄,總之她的日子很不難過。
不過寶釵雖然年輕,揣摩旁人的心思興許還不到家,但父親的話外之音總能聽出幾分“精髓”:父親這是讓她不要再理舅家嗎?
王爺如今著手收拾的便是孫家,舅舅能不受牽連就該燒香了吧。
母親若是知道,不知該心疼成什么樣!轉念一想,她還是舅舅引薦入宮待選的……母親給舅舅不知多少銀錢,可舅舅這邊沒沾上光,反倒要惹出一身腥!
于是寶釵這一夜輾轉反側,心都靜不下來。第二日起來,自然臉色難看至極,涂了比平日重了許多的胭脂才壓住了幾分,可起身的時候眼前一花,險些栽倒在地。
鶯兒嚇了一跳,“姨娘……要不要請大夫?”
寶釵搖了搖頭,旋即抬手想按一按太陽穴,誰知指尖剛剛觸到自己臉上……就讓鶯兒搶了先。
寶釵輕聲道:“不必,我只是昨夜沒歇好。王爺那里公事繁忙,咱們別再生事。”
鶯兒畢竟是寶釵的心腹,知道自家姑娘純是心病,大夫來了也沒用。她點了點頭,用心給自家小姐按揉起來。
其實寶釵真是想多了,她舅舅就算因孫家而獲罪,也牽扯不到她這個外甥女身上,更何況她爹薛桓還是因為林海才能做官。
在~官~場~上,一般而言,都是誰給帽子就跟誰親。
薛桓雖是七品縣令,但因為舍得花錢而消息比較靈通。再說他的縣衙離杭州不到百里,杭州城里出了什么事兒,最晚第二天他也就知道了:孫家完沒完兩說,但孫二就算逃了這輩子也再難回來了,他那些親朋好友估計也得連根拔起。
于是薛桓讓心腹去給寶釵那陪房送信兒,都是特地當著妻子的面兒囑咐的。
等這心腹出了門,薛姨媽唬得腿都軟了,“老爺救救我哥哥!”
薛桓哭笑不得,大舅子身為封疆大吏,能是他這個七品小官救助得了的?媳婦兒這個脾氣也真是……忒直白。
他扶住媳婦的胳膊道:“你不要胡亂憂心,大舅哥靠山不止一座。”
薛姨媽一怔,“啊?”
“狡兔三窟,”大舅哥可比兔子精明多了,當然這話不好聽,薛桓就沒明說,“我這官位是靠著林大人得來的。”
這話……就說得薛姨媽有點無地自容了。
貼娘家沒什么,問題是貼了這么多年沒落著半點好。家里的銀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老爺連著幾回……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怎么聽都是不滿。
可說來說去,薛姨媽還是舍不得就此遠著娘家。
薛桓一瞧,就猜著媳婦心里正琢磨什么。媳婦上面有兩兄一姐,一個心狠勝似一個,唯獨他媳婦心善,也耳根子最軟。
他做了大半輩子的生意,心狠手辣之人見過太多,對心善之人反倒不忍太過苛責。
于是他道:“且不忙,你再瞧瞧大舅哥所作所為便是。”想了想,還是凝重道,“寶釵已然進了肅王府,大舅哥向來親近東宮,你再給大舅哥一個勁兒地送銀子,讓咱們寶釵如何自處?!”
兒女才是薛姨媽的死穴。
她在京城時可直接給嫂子甩過臉子,甚至連親姐姐都捎帶上了。但回了南邊嫂子來信軟語相求了好幾回,她礙不過面子,也多少回心轉意,但這次……又讓老爺給點醒了。
薛姨媽眼圈兒騰地紅了,撫著心口道,“老爺,我都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薛桓把媳婦的神色看在眼里,又繼續道,“寶釵若給咱們添了個小外孫,將來家產留一些給蟠兒的兒女,剩下的便要幫著咱們的小外孫,等外孫長大,還用擔心咱們的孫兒孫女?”
他這話也是半真半假,誰能保證將來外孫就一定能提攜自己的孫兒孫女?
偏偏薛姨媽聽進去了。
這跟元春勸解王夫人的路數完全一樣:你將來的榮華富貴是指望哥哥,還是指望自己的兒女?哥哥就算位極人臣,你能不能因此撈個誥命?就算哥哥有盡心照顧妹妹的意思,可哥哥不也一樣有兒有女?
不過看一看王子騰對待給他撈錢而事發不得不去職的弟弟王子勝的態度,誰又會說王子騰是個厚道人?
而且王子騰從發跡開始,一路上都是依仗勛貴為他鋪路,而薛桓則是多番碰壁之后投靠了清流。
就算不為女兒的立場考慮,他薛桓也必會跟大舅哥王子騰逐漸疏遠……他兩次三番勸解他媳婦,也是不想媳婦做出什么事兒來讓林大人,乃至六皇子肅王誤會。
不得不說,薛桓是個真正的明白人。
沒過多久,賈敏便從相熟的夫人們口中得知薛桓的所作所為,她也頗為感慨:有親爹護佑,寶釵的日子怎么也能比前世舒心一點兒。
話說,夫妻之間的體己話能讓賈敏聽到幾分,也是因為薛姨媽耳根子軟不說,嘴巴還不嚴。通過幾位夫人的嘴,把這些話傳到賈敏耳中,也是薛桓“固所愿也”,他現在當官年頭太短,立足不穩,幫不上林海什么,適時表一表忠心可是必須的,尤其是在收拾孫二,清洗與孫二相關的杭州官商這一關鍵時刻。
林海回家時,賈敏跟諸位太太們的小茶會也正巧散了。
話說,掃清孫二的朋黨,都指揮使只用了三天。
都指揮使收拾孫二朋黨的第一夜先清除了一堆打算反抗的人家。而第二天下了大暴雨,也就是六皇子不得不無功而返的那天,之后暴雨轉成了中雨,但這真不耽誤都指揮使和他那群如狼似虎的兄弟繼續干活。
如今杭州依舊下著小雨,若干低洼之地已經積水,韓琦正親自帶人四處巡視……就這樣的鬼天氣,賈敏下了帖子請太太們過來吃茶說話,太太們還不是“風雨無阻”。
賈敏把這些當做笑談說給坐下喝茶的林海,林海也笑了,“她們都急著打聽消息。”
賈敏道:“可不是,下刀子還是得來。”
林海頷首,顯然有感而發,“薛桓出錢修了堤壩,我以為他是圖名好做官。但看今年這情形,不得不說,那堤壩真是立了大功。”
薛桓能有命活到現在,那是因為他自己心血來潮,出了大筆銀子修筑了一段堤壩,這份功德足夠他度過命中大劫。
之后他若是能安民富民,壽數未必就短了——就說韓琦,也就是妙玉她爹,兢兢業業做知府,不說送給賈敏不少功德,連著他自己還多了個壯實的大胖兒子,女兒妙玉就跟換了個身子一樣病痛全消。
若是寶釵能在她父親的影響之下,也做得真正的善事……從薛家父女倆身上,賈敏應該也能再賺點功德,好歹薛桓還是她薦給老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