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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寶釵丫頭,女兒元春總歸……是借了娘家哥哥的勢,她是必須得奉承一二。雖然她也不大喜歡娘家嫂子動輒趾高氣昂的模樣。
卻說六皇子尹灝這邊,王妃特地擺了酒,招待一下丈夫的幾個兄弟,與她交好的妯娌也來了幾個——人家不只為六皇子道喜,更想跟六皇子妃說說話。
六皇子妃心里也會酸一下,但想想婆婆和丈夫這么多年頗多包容,婆婆挑個側(cè)室還專門選個出身不顯的。就算為了婆婆賢妃,也得做足了面子。
六皇子尹灝向來寡言,生母送來了個容色嬌艷的側(cè)室,也不見他有半點得色。
父皇重子嗣,無奈他兄弟成婚的這幾個,要么沒嫡子,要么嫡子……比如他的長子生下來便病病歪歪的,比他二哥都更讓人揪心。
王妃生了兒子,心思便多在兒子身上,加上她自己也一直調(diào)養(yǎng)不好,六皇子尹灝本來的“打算”也只能生生咽回去,而母親送來的這個側(cè)室又不頂事,想起即將再娶世家女,席上笑得春風滿面的五哥,他就更沒好氣兒了。
京里初夏的夜晚,還微有點涼意,走在路上被清風一吹,六皇子那身酒氣也散去了大半。
讓府里的嬤嬤引入房中,見到新側(cè)室的模樣,他也忍不住神情柔和了幾分。
寶釵仰著一張笑臉,直到自己臉都快笑僵了才終于等來王爺嘴角的微微一挑,她頓時松了口氣。
而五皇子回到府里,連衣裳都沒換便直奔側(cè)妃院子。
說來也“巧”,圣上給五皇子新指的王妃韓氏,正是韓琦的同族侄女,妙玉的族姐。韓氏出身的這一支,也是韓家目前最出挑的一房,跟韓琦一樣,都是旁支。
五皇子笑道:“還想借著考驗一下韓琦來試探林海的心思……如今可好,韓琦已然算半個自己人……”
續(xù)弦王妃還沒嫁過來,先折騰王妃的族叔,你讓王妃的父兄長輩怎么想?更是讓指婚的父皇怎么想?
側(cè)妃亦笑,“更省得王爺出手。彎彎繞繞的,也是沾親帶故,最起碼借著這關(guān)系大家都說得上話呢。”
五皇子道:“母妃向來讓我沉住氣,老八也是為了我吃了掛落,為了給他出氣差點胡亂得罪人。”
縱然當時不知,之后他也知道了江南私兵敗露乃是因為林海的一封密折。
他總得看一看林海此番“告發(fā)”,究竟是因為看不慣太子和孫家,亦或是看不慣老八,也就是看不慣他暗中得利,還是純粹的盡忠職守。
作為二十余歲便得了父皇青眼中了探花,并且成為父皇在位幾十年間最為年輕的封疆大吏,五皇子可不相信林海會懵懵懂懂,弄不清江南私兵的真相,以及背后牽連到的諸多人家。
側(cè)妃此時應道:“怎么就算得罪人了?”
五皇子搖了搖頭:父皇不大喜歡他母妃是真,但對他這個兒子真是挑不出毛病。他甚至能猜到,母妃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美人,晉位為妃,父皇大半是看在他的份兒上。
他的原配王妃乃是四川巡撫的愛女,娘家縱然算不得世家,卻也是個實實在在的望族。續(xù)娶的這個,礙于填房的家世不能蓋過原配的規(guī)矩,新王妃的父親品級稍微低了一點,可怎么看也是面子里子占全了的上上之選。
不過他打發(fā)側(cè)妃去榮國府探口風,故意連榮府的女孩兒一起探問,其實他也的確取中林海之女。
無奈父皇不答應,不然早就遂了他的意思,哪怕因為林海之女年紀太小,不得立即指婚,也會透個口風給他。
江南一事,父皇終究介懷了。
不過……父皇還是更生太子母族孫家,以及他的好大哥的氣。再想想他那向來不動聲色的六弟今兒臉色也不大好看,他倒是能猜到六弟的苦衷:沒個健康的嫡子……
因為他也沒有。
五皇子側(cè)頭盯住了側(cè)妃……她給自己生了一兒一女,有功勞亦有苦勞,但這回說什么自己也得跟王妃生兒子了。
王爺這一眼望過來,側(cè)妃終究有點心虛:那些手段是得放上一陣子了。
話說,元春不同于寶釵,她嫁的是郡王嫡次子,自是不能匆忙。
賈敏正做著月子,也要給這孩子準備些添妝。
看著妻子歪在榻上,精神奕奕地吩咐丫頭翻箱倒柜,林海也笑瞇瞇地坐在她身邊看著。
賈敏讓紅紋開箱子,把當年父親給她的上好頭面拿出來包好,還轉(zhuǎn)頭跟丈夫解釋,“元春跟珠哥兒果真是兄妹。”
元春出宮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打發(fā)人通過大哥賈珠給姑母道謝:姑母的恩情,侄女兒永不敢忘,如今侄女兒本事有限,但總能看好家里,出門往來也會用心。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元春暫且無權(quán)無勢,幫不上姑母什么,卻能認認真真地給姑母做個耳報神,同時會盡力攔住父母的“異想天開”。
之后便是元春盡得頭一份心意:她告訴賈敏,這些日子她舅母,也就是王子騰之妻特地找王夫人打聽了幾次黛玉表妹。
得到這消息,賈敏也沒什么好惱怒的,她的黛玉又不是寶釵。王子騰若真是敢來算計她女兒,她老爺就能毀掉王子騰的整個仕途,雖然自家也未必好過就是。
想來王子騰還沒這么蠢,跟自家也是交好為上。
她的平靜真是出乎了來送妹妹信箋的賈珠預料。
賈敏笑道:“你舅舅不過是想一想罷了。他還能越過你姑父,把黛玉的名字報上去不成?”
賈珠聞言干笑一聲:不提姑父在京城的親朋故舊,只說有德妃娘娘看顧,事關(guān)待選的“歪門邪道”一樣也不管用。
賈珠告辭,賈敏還能安撫聽說此事而臉色微變的丈夫,“珠哥兒他外祖父是個白身,傳到他那一輩家底也不剩什么。他養(yǎng)出的兩個女兒雖不至于大字不識,但也只是為了管家,能看懂賬本罷了。不過這位老人家卻很會看女婿,他兒子便是靠著連襟,一個傻乎乎地給引薦,一個不得不給銀錢,這不就做到了二品大員……王家嫁得好女兒,嘗了甜頭,這次不過是‘故態(tài)復萌’罷了。”
林海輕咳一聲,卻因著妻子這番分說惱火散去大半,“王子騰也是大才。”能做到二品大員之人,沒有僥幸,頓了頓他又無奈笑道,“你就這么說你二哥啊?”
話雖如此,但他滿臉的贊同誰又看不出來?
賈敏正色道:“元春丫頭都知道通風報信兒。王子騰的心思我二哥二嫂能真地瞧不出來?他們又不是真傻,他們不發(fā)話便是默許呢。元春嫁得好,我二哥二嫂也覺得咱們跟他們一樣,都盼著女兒站得高枝兒。”
賈政是真心希望黛玉能做皇子妃,能不能提攜親戚倒在其次,若能事成,賈王林三家必能更近一層,將來……更好說話。
王夫人心中不忿:賈敏這小姑子便嫁得好,到了二人的女兒這里,黛玉比元春嫁得還好……但再不甘不愿,她不敢違拗親哥哥的意思,也不愿拂了自家老爺?shù)男脑浮?
賈敏的確是把哥嫂的心思全猜了個準。
林海聞言便輕笑道:“既然如此,幫人幫到底,我也幫你那個銜玉而生的侄兒尋門好親事。”媳婦兒不愿維護她哥嫂可真是太好了,“至于王子騰……也得讓他知道,我跟他可沒什么交情。”
一個月之后,就在賈敏坐滿月子,能出門走動的時候,京里傳來消息,王子騰的二弟,鳳姐兒之父,王子勝因為貪墨瀆職而回家反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