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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郎生道:“又譏又諷。”
……
宋郎生又揉揉我的頭發,他似乎有種把人弄的亂糟糟的嗜好,“公主,現在的你有一樣和過去不同。”
“哪樣?”
宋郎生面容與眼底似有什么一閃而過:“就算是一條黑路,只要公主認定,就一定會走到底,永遠不會認栽,永遠不會放棄。”
有那么一恍惚,我以為他這話中充滿著善意和贊許。
宋郎生道:“因此才會有那么多可憐人栽在公主手上。”
看來什么良好的交流根本就是個錯覺,他可是鼎鼎大名的毒舌駙馬,我居然還差些沉浸在這良辰夜景中。
我負氣轉身,決定兩天不同他說話。卻在下一刻被一只大手握住,“包括我。”
我訝異轉頭。
宋郎生手上稍使了些力,拉著我往廊外的草地走,然后拽著我一起坐下,說:“躺平。”
我掙不開他,“喂”了一聲,他說:“現在,連牽手也不可以了么?”
我一怔,識趣搖頭,“我并無此意。”
他將牽手的姿勢換作十指緊扣,自顧枕在草叢中,我坐的有些局促,只能如他所愿挨著他躺下,學著他仰頭望著夜熒閃爍。
他忽然說:“現今是調換過來了。”
我疑道:“什么?”
“彼時,我一點也不喜歡公主,更不愿和公主獨處,公主總是用皇權來脅迫我,我亦是積怨頗深。有一次,你就是這樣毫不講理,逼我躺著這兒陪你看月亮。”宋郎生把聲音放沉了一笑,“其實那晚根本就沒有月亮,連顆星星都瞧不著,兩人就這樣黑漆漆的躺著。”
我忍不住說:“那不是挺恐怖的?”
宋郎生道:“反正和公主在一起就是件恐怖的事,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瞪了他一眼,想了半天想不出怎么反駁,“罷了,看在你第一次談及我們的過去,就姑且不與你計較。”
宋郎生瞧著我,淡淡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漸漸的,倦意席卷而來,天地間一片虛空,不知何時就以進入夢境。只是夢了什么,第二天醒來,卻也想不起來了。
今日是我失憶后頭一遭上朝。
空著的龍椅旁有兩張椅子,分別是留給太子和我的,昔日我就是坐在那兒充當著不可一世的監國公主。然此刻靠在上頭俯視下面百官朝會,頓覺心驚動魄,有些撐不住場面。
朝會的開始,太子發表了幾句關于我回歸的感言,完了下面一伙子人紛紛應和,我象征性的微笑頷首,然后進入正題。
說來說去還是關于江浙水患的事。
賑災官銀被劫,太子下了撥銀的旨意,不料,這一撥,就撥出了新問題——國庫虧空。虧空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明了的事,再者,通常狀況下也不外乎宮內開支過度和官員上下貪墨兩大原因。倘若真要徹查到底,揭的就是皇族和兩黨官宦的老底,莫說太子這儲君位置還沒坐熱,即便父皇未病,也未必敢輕易動刀,這一刀沒準就把自己給動了。
太子無奈之下只能把這樁事擱在一邊,主要重心轉移到解決的方案上。
以趙黨為主心骨提出的乃是“改稻為桑”的政策,即將稻田改為桑田,養蠶織綢,以絲綢的收益擺脫國庫困境,再用其重建江浙災區,頗有一舉多得的意思。
持反對意見的則是朝中的清流,理由無非是工程浩大,內里政策的試行等等,至于李國舅這回破天荒的保持中立,估計是在權衡著利弊,靜觀其變。
眼瞅著朝廷之上半老的官員們相互攻訐,言辭之犀利令太子頭痛欲裂,我一邊半走神的聽,一邊半走神的想。
我主要在想昨晚睡的到底有多沉,以至駙馬將我抱回屋都沒被吵醒。
宋郎生站在第三排的位置,雙眼平靜地看著前方,清貴泰然之態,半點沒有平日里和我在一起的別扭模樣。
唉,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什么的,當真虛偽至極。
我心下感慨萬分,不由搖了搖頭,正好讓某位慷慨陳詞的學士瞧見,還當對他有所異議,大驚下噤了聲,太子扭頭看向我,問:“皇姐有何提議?”
我“呃……”了一聲,道:“還是先聽聽諸位大臣所言吧。”
太子知我失憶不宜多言,遂又把話題移回諸位朝臣身上,不料在場有人高聲道了一句:“襄儀公主乃掌監國之職,既然眾位大人各秉所見,不如由公主殿下決斷,何故爭執不休?”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三兩官員表示贊成,繼而大半人都抬袖頷首,滿是請我示下的意思。
我瞇著眼往說話的人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大驚,這個虬髯老臣居然是昨日我在路上撞倒的老爺爺,此時神情肅穆,與周圍站著的一圈朝臣,虎視眈眈的盯著我。
昨日他氣焰囂張的問我他是誰時,我的回答是……不認識。
身為監國公主又豈會不認識當朝重臣。
我把視線移向趙首輔,他依舊是那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只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被……嗅出了什么味道么。
太子正想開口替我說話,李國舅道:“既然公主有不同見解,無妨說說,眾位大臣素來是俯首聽命于公主殿下的。”
我不動聲色,但五內一片空白。
永遠對立相互掣肘的內閣兩派今日出乎意料的口徑一致,所要針對的人,是我。
更確切的說,是要在太子羽翼豐滿前,斷去最強大的后盾。
這個架勢,不像是偶然為之。只怕的假公主因垂簾聽政已讓人起疑。如果說昨日的露陷是導火索,那么我此刻若震懾不住場面,只能更加驗證他們的猜測。
彼時便是真的公主,也會變成假的。
就算說出失憶的真相,仍會被質疑一個記憶盡失的公主,何能擔任監國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