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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看著那光滑如鏡的地面映著的眾臣身軀,沉默著。
那領頭說話的老臣見狀,面露得逞之色的上前一步,道:“昔日公主殿下舉措審諦能行其道,何以今日……”
“鬧夠了么?”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說這話的人,正是我。
我慢慢站起了身,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道:“楊睿林,從不在朝上主動吭聲的楊大人,今日,是誰借給你這個膽子,大放厥詞的?”
楊大人張張嘴,愣是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么,或者是,我為何可以叫出他的名字。
我掃著殿上百官,一張一張臉看的分明。這最細微的動作,漫不經心的仿若得以看出漣漪。
楊大人也許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面色蒼白地道:“不知公主此話何意?老臣不過是……”
我道:“敢問楊大人,盜權竊柄,廢業(yè)誤國,該當何罪?”
楊大人結結巴巴道:“公……公主何以有此一問,老臣……”
我拾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章,用力擲到楊大人臉上,厲色道:“改稻為桑!楊大人,你身為殿閣大學士,拿朝廷的俸祿,民難當頭想到的,竟是這等餿主意嗎!”
楊大人渾身一哆嗦,跪下身來,我冷冷瞥著眾臣,凌厲道:“江浙是什么地方?七山二水一分田!糧食自給不足,百姓糊口尚成問題,現在你們讓農民把稻田改為桑田,是要逼他們上絕路么?飯都吃不飽,生絲價格又豈能賣出好價!桑田養(yǎng)出來的蠶絲做成絲綢,得到這中間利潤的是商人,絲綢賣給外族人,若海面不靖,運不出去又當如何是好?”
“一個改稻為桑,你們算過所涉人員有多少么?從皇儲到江浙百姓,從浙直總督、巡撫、布政吏、按察吏、知府、縣令,從浙江到江蘇、安徽三省的絲紡局、絲綢商人全部都要卷進來,這上上下下輪一遍,還有幾文進得了國庫?”
“國庫虧空,是為上下?lián)]霍無度,你們首先想著掠之于民,若激起民變,便掠之于商,殺富濟貪,你們倒是說說看,這不是盜權竊柄,廢業(yè)誤國,還能是什么!眾位大人是覺得太子與本宮不計較你們之前的那筆糊涂賬,便學會頤指氣使,無不詟憚嗎!”
大殿內立即萬籟俱靜,一直處于昏睡神情趙首輔聞言,忽然睜開雙眼,顫顫巍巍的跪下身,道:“臣之大罪,已不可用昏聵名之。”
我緩緩走下,一步一步腳步聲極重,來到趙首輔跟前,道:“楊睿林是你趙閣老一手舉薦之人,今日你若處理不妥,何使百官知悉你趙首輔至公無私的宰輔襟袍!”
滿朝文武聞言終于齊齊跪下,齊齊顫聲道:“求公主息怒?!?
我默默將袖中不住發(fā)顫的雙手負于背后,然后,朝由始至終都氣定神閑的宋郎生綻出了一絲微笑。
(注:改稻為桑乃是大明王朝嘉靖年間的國策,由于本文用的是明制,借用下這段小事。明朝推崇此國策之人乃是嚴嵩嚴黨,大家如果熟悉那段歷史也許會發(fā)現,本文的趙庚年首輔,就相當于嚴嵩。嚴嵩的話,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大惡官,某些時候,也是無可奈何。這些,后面還會提到~咳,這種治國部分希望大家看起來不要太吃力~我也盡力簡寫點喔~~么么~)
第十一章
我維持著那盛氣凌人的姿勢看著眾臣哆哆嗦嗦的身影。
直到太子道:“今日就先退朝吧,滋事改日再議。”
拖沓了許久后,趙首輔山呼千歲,百官也跟著大呼起來,待我和太子拂袖一走,眾官才紛紛下殿而去,太子繞過拐角轉身笑道:“皇姐,方才你那氣勢威振不凡啊,連我都給唬住……”
我在回廊下收了腳步,叫住他:“太子弟弟,你過來一下……”
太子疑惑退回步伐,我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沒大事,就是腿軟了,讓我撐一撐……”
太子:“……”
等到僵硬的四肢恢復點氣力,我那如篩子般抖個不停的才止過勁來。
還好得以瞞天過海。
萬幸事先早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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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早宋郎生給了我一沓紙。
我瞅這每張紙上都繪有一個人像,并用小楷注明此人姓名官職及性情特質,“這是?”
宋郎生道:“早朝的官員大抵都在此,公主將此記熟,可在朝會上一一認出,不易出錯。”
我恍然道:“這是你畫的?”
宋郎生負手而立:“不錯。”
我道:“畫的真丑?!?
由于背對著我,我瞧不見他的反應。
我又道:“你居然還把你自己給畫上了,拜托我難道連你也認不出么……”
還是不曉得他是何神情。
我繼續(xù)說:“話說回來你是如何繪出你自己的?莫非你平日躲屋里就是偷照鏡子來著?還是說你在畫此像時摟著面鏡子照著畫的?嘖嘖……”
宋郎生轉身把那疊紙奪走信步離開,我只得跟著后頭道:“好好好,駙馬你筆工上乘惟妙惟肖……”
這倒是句大實話。
這些畫像雖比不上什么大家名品,至少神形皆足,想來若是看過一眼待見真人一瞅一個準,我趁早膳時笑吟吟看,只到末尾愣了片刻:“此人……”
宋郎生探頭瞄了一眼,道:“此人乃是十三道監(jiān)察御史,名叫楊睿林,有何問題?”
我嘴中有些發(fā)苦地道
:“竟是御史言官,這下麻煩可大了……”遂將路上撞倒老爺爺一事簡單的說了一遍。宋郎生聽罷問:“公主沒認出他,他可認出了公主?”
我回憶了一下,道:“現下想想那時他起先是破口大罵,待看清我的臉確是噤了聲,然我當時光顧著道歉,沒注意到不妥……”
宋郎生擱下飯碗,起身道:“公主,隨我來書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