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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望舒剛要站起來主動幫忙,乍一聽到自己被點名,下意識地先抬眼看過去。
女生把手機裝回口袋里,看了洛望舒一眼,把起身到一半的洛望舒壓回去,往那人背上又是一巴掌:“哪有他那么好看的勞工,誰讓你頂著一張天生勞工的臉。”說著就把男生往小路上推。
留在河岸旁的人都笑起來,那兩個人從大一起就冤家一樣斗嘴互損,旁人都能看出來他們兩情相悅的,估計離在一起也不遠了。
洛望舒坐回原處后沒心思繼續畫什么,他放下畫筆,拿出手機想要看一眼時間。他是本著看看現在幾點的念頭按亮手機屏幕的,可手機亮起來的那一瞬間,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往底下的短信圖標上粘。
沒有未讀短信,也沒有未接電話,消息欄上也沒有社交軟件的提醒。
洛望舒呼出一口濁氣,鎖屏后才想起來自己是要看時間的。黑下去的屏幕里倒映著自己眉心輕蹙的臉,洛望舒跟手機里的倒影對視幾秒,胸口無端有些憋悶,索性把手機收了回去,支著膝蓋往河面上看,試圖找到能引發他落筆興致的景象,轉移一下注意力。
看著看著,目光卻逐漸渙散開來,沒法聚焦在具體一處,眼神朦朦朧朧的,漫無目的地望向一個方位,半晌都沒再轉動一下眼球。他的眼睛被光線映得晶亮,眼底落滿河邊一切的晨色,可偏偏沒有一物是比較清晰的。
洛望舒正在無知無覺地出著神,旁邊的幾人低低地發出幾聲極力壓在嗓子眼里的驚呼,拉長了脖子看向拱橋。直到鬧出的騷動讓不遠處的老教授都不禁注意到這邊,洛望舒才夢醒一般打了個激靈。
他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先是抬頭看了看旁邊暗自激動的幾人,這才順著對方的目光往相反的方向看過去,接著像是被人拿著木棍猛地掄了后腦勺,耳朵邊嗡嗡直響,整個人徹底懵住。
來時的那段山路有的地方比拱橋還窄,體積稍微大點的三輪摩托開過來都費勁,更別提書店的那輛小面包車。送書來的是老板的兒子,不出那名女生所料,騎來的還真是那輛有點寒酸的三輪摩托車。
洛望舒不是第一次看到這輛車,問題是坐在車后的那人,實在是熟悉得讓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邁開長腿從后面露天的車廂里躍下,穿著一身騷包的休閑西裝,手里提著一個同樣令洛望舒熟悉的深色皮包。遠遠就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濃到骨子里的西方氣息,無論是氣場還是外表,和周遭的一切都太過格格不入。
他下車后一手攥拳抵在鼻下,強忍著沒有遵循本能地打出噴嚏,站在彎腰晚熟的學生間向開車的人笑著點頭,像是在道謝,又偏過頭,把目光沿著河流兩岸漸漸投過來。
那雙在清晨霧氣間透出更加明顯冷色調的灰色眼睛在一眾坐在畫板后的學生里發現想找的人后,旋即就漾出水波似的光亮,眼角也跟著抬起的右手一同飛揚起來,笑意像是落水的雨滴,頃刻就與深邃的五官徹底相融。
一位那樣扎眼的男人突然出現在這里就足夠讓人注意,更別提還站在橋上做出打著招呼的動作。
過去搬書的男生困惑地歪頭把男人打量幾眼,恍然地長大嘴巴“噢”了一聲,揚聲往橋下河岸喊道:“洛望舒!你叔叔過來找你了!”
全部斷開的弦霎時重新接合,洛望舒腦子里還在發懵,身體卻已經本能地從地上騰地爬起來,剛開始是快步走,后來演變成了小跑。來到拱橋邊上,呼吸隱隱有點開始喘起來。
“陳良,你幫我跟老師說一聲,我先回去。”洛望舒沒看站在前面的男人,直接對著端著一摞書的男生說。“畫具先放在那里,我等等就回來收。”
“行,你去吧,書和畫具我中午幫你帶回去。”叫陳良的男生點頭應下來,咂舌道。“你先帶你叔叔去休息吧,從你家到北京,再一路顛到這邊肯定要命。”
洛望舒謝了一聲,一把攥住喬溦的胳膊往自己那邊拉,轉身后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他不是我叔叔。”
直到兩個人拐進村口,陳良才懵圈地扭頭向身后的女生問道:“那不是洛大舒叔叔嗎?我記得迎新那會兒好像去過我們學校吧。”
“什么?”景行的新書就在眼前,女生光顧著興奮了,一邊結賬一邊敷衍道。“你聽錯了吧。老板謝謝您啊,專門跑一趟。”
陳良眉毛一扭,更懵圈了:“我聽錯了嗎?”
到了四合院,洛望舒還是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被他拉著往前走的喬溦也安靜跟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他心里猜測小家伙可能被他突然過來驚到了,怪自己沒有事先告訴他,兀自生著小悶氣。
走進房間,喬溦正要把琢磨了一路的話說出來哄哄他,結果洛望舒一個旋身,“啪”地把門摜上,整個人用力砸進喬溦懷里,雙臂死死地環著他腰,把頭埋進他的胸口,還是不發一言。
喬溦怔住一瞬,接著笑了,把包隨手丟到一邊,回抱過去,用下巴在他發間輕蹭:“我身上有沒有白蘿卜的味道?”
洛望舒沒說話,但是喬溦感覺到對方真的對著自己的衣服嗅了一下。
“既然你抱著我不撒手,那看樣子是沒聞出來了。”喬溦繼續笑著。
洛望舒沒抬頭,悶悶地說道:“有煙味。”
“是車上的味道,我不會吸煙的。”喬溦拍拍他的背,抱著他往房間里的床邊挪。“好了我們到床上抱,我現在眼睛干得有點難受。”
“眼睛怎么了?”洛望舒連忙松開他,可纏在自己身上的胳膊還沒收回的打算。洛望舒只好依著他躺到床上,直接被那人圈進懷里。
“累。”喬溦躺在床外側,把他攬在里面,背對著透進窗戶的陽光合上眼睛。
洛望舒從他懷里抬起頭,適應逆光后費勁地打量著喬溦的臉,心里一抽一抽地開始疼起來。
喬溦現在的氣色不太好,只要仔細去看就能發現他臉上藏匿著不明顯的憔悴。眼睛下面有一圈暗色,洛望舒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絕對不是光線的緣故。
喬溦閉著眼睛,低低笑道:“調皮。”
“……你怎么……”洛望舒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心口都揪著。
“暴雨,航班一直延誤。”喬溦低聲給他解釋。“我怕最后取消,買了張火車票過來。”
洛望舒是學生,法定假期里車票有多緊張他最清楚。喬溦說的是“買”,可事實上肯定是搶來的。
“你在車上沒睡覺?”洛望舒心疼地摸摸他的臉。“你先睡覺,別說了。”
喬溦聽了,雙臂收得更緊,沉默兩秒云淡風輕地吐出兩個字:“站票。”
洛望舒心頭一跳,緊抿著嘴角把手放到他的腰上,稱職地當起人肉抱枕來。
喬溦來的那天是國慶頭一天,正是人擠人行李疊著行李的時候。洛望舒大一時國慶就沒回家,被室友攛掇著一起旅游。那個時候的機票太貴,四個人只能坐火車過去,艱難搶到三張站票一張坐票,到了火車站就傻眼了。
從排隊檢票到排隊上車幾乎都是被后面的人擠退上去的,火車車廂的桌子上堆滿了瓜子殼和零食包裝,空氣里什么味道都有,汗味腳臭味,還有盒飯和泡面的味道,通通混合在一起,辣得人眼睛都疼。
最重要的是,太擠了,實在太擠了,偏偏還有乘務員推著小車從人肉堆里再鉆過去。八個小時的車程下來,四個人差點被去了半條命,回程時直接坐了飛機,捂著錢包心里嘩嘩地流血。
從s市坐火車到北京要二十多個小時,這個人的家境注定他從小就不會委屈自己的,讓他在那樣的環境里站上一天一夜……洛望舒把喬溦往記憶里的車廂塞進去,真是又心疼又想笑。
沉沉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喬溦突然驚醒,身體緊繃地伸手在洛望舒背上探了兩下,肌肉松弛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洛望舒沒覺得他會醒,窩在他懷里沒有動彈,誰知道喬溦竟然這就睜開了眼睛,精神已經好了不少,視線逐漸聚焦在洛望舒臉上,清醒過來的下一秒就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就不睡了”洛望舒驚訝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