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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老太太原也是最疼這個孫女的, 只是今天發生的這一切,不免讓她老人家想起那個女人來。老太太原就十分不待見那個女人,覺得她不是什么好人, 裝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男人罷了。
原還沒那般厭惡,只覺得她做那么多, 也算是為自己謀一條出路。且人都死了,死者為大, 她又怎么會記恨一個死人呢?
可直到如今她才知曉,那個女人, 她是何等的可惡,何等的歹毒。
心里痛恨那個女人, 故而才說出這些話來。卻沒想到, 讓露姐兒那丫頭聽著了。
老太太心里也明白,說來說去,都是大人的錯, 錯不在孩子。再說, 露姐兒是她從小捧在掌心寵大的,她又怎么會真的記恨她呢。
“祖母,舅舅舅母,你們別擔心,我去看看她。”蘇棠知道外祖母嘴里雖然這樣說, 但心中卻是疼露姐兒的, 想來此刻心情不好受, 于是就安撫了幾句, 追著露姐兒去了。
老太太也沒再說什么,只是摸著椅子慢吞吞坐了下去,重重嘆了口氣。
沉默半餉,才說:“如今只祈禱著老天憐憫,可以賜咱們梅家一個孩子。方才棠兒說了,那宮里的太醫大人愿意替你醫治。”又指著兒子說,“你日后飛黃騰達了,若是敢對你媳婦不好,為娘的死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欠你媳婦的,實在太多了。”
程氏還是扯著帕子站在一旁角落抹眼淚,梅合開則伏地磕頭說:“娘,您嚴重了,您身子健朗,一定長命百歲。”又說,“兒子謹記母親教會,定不敢辜負娘子。”
“你最好記著你說的話,滾出去。”
梅合開又磕了頭,這才彎著腰恭恭敬敬退出去。
“好孩子,你過來。”老太太招手,示意程氏去她身邊。
蘇棠追著露姐兒去了她房間,吩咐胡妹兒去打熱水后,她則走到床邊去挨著露姐兒坐下。自從梅氏得封護國夫人后,依著規矩,這梅宅是必須要再添些丫鬟婆子小廝伺候的。
蘇棠夫妻幫襯著程氏婆媳姑嫂幾人外頭采買了丫頭婆子小廝來,胡妹兒便不必再做雜活,只一心伺候在露姐兒身邊。
前幾日露姐兒親事定下來后,老太太又撥了一個老媽子跟兩個小丫鬟來伺候她。是打算著,等將來成親,這些人都做陪嫁的跟著去許國公府。
吩咐胡妹兒去打熱水,又把屋里的兩個小丫頭退了出去,蘇棠這才望著撲在床上哭得傷心的人,問:“你是哭外祖母罵了你,還是哭自己親娘死得早?”
露姐兒是打小在程氏膝下長大的,雖然知道自己不是程氏親生的,但因為程氏待她極好,她又從小沒見過自己親娘,所以自然是把程氏當做了自己的親娘的。
這會兒哭,也是因為外祖母罵了她,才不是因為別的。
“祖母最是疼我了,現在出了這些事兒,她指定是怨恨上我了。我親娘是那樣的人,我不知道,我也不認識她。”梅露哭得傷心,“祖母生氣了,都是因為那個女人,是她害了爹爹。”
蘇棠說:“外祖母對你如何,舅母對你如何,你心里最是清楚不過的吧?外祖母是因為親你,才會說你訓斥你,這個道理你都不明白?你自己好好想想,當初對我們家二爺起那樣的心思,又因為別人幾句話慫恿,你就一個人跑去郊外,這事兒是不是你的錯?”又說,“得知許家來提親,外祖母與舅母是不是十分周全的替你張羅著?”
“她們對你那般好,你記不得,卻只記得說你的這幾句。你方才既然聽到了外祖母在說什么,就該直接進去問清楚,直接轉頭就跑掉,這算是怎么回事?”
“你讓外祖母跟舅母心里怎么想?”
“我……”梅露被堵得啞口無言,“我沒多想,就覺得她們不喜歡我了。”
又擔心:“我知道母親待我很好,可那是從前。如今,她知道是那個女人害得她不能有孩子,我又是那個女人生的,她還會喜歡我嗎?”
蘇棠:“舅母再恨,恨的也是舅舅跟那個女人。舅母為人再是純良不過,又怎會傷及無辜?若是真對你有怨,當初就不會收養你……更不會,不會這般疼你寵你護著你。”
梅露漸漸止住哭,扯著蘇棠袖子說:“那爹爹跟娘親會好嗎?”
蘇棠這才拍了拍她手,聲音放柔了些:“盡力而為。”
既是知道病因在哪里,蘇棠自然是進宮求了陛下,請著張太醫時常來梅宅替舅父看病。梅合開夫妻都想要孩子,自然十分配合。
這些日子,程氏也鮮少去醫館忙活。好在醫館里帶著的幾個徒弟漸漸都能上手獨當一面了,她正好可以安心于家養身子。
程氏去醫館去得少了,蘇棠這個東家,倒是三天兩頭去晃蕩一圈。
蘇棠如今是公主的身份,霍家人再管不得她,她日子倒是過得十分恣意爽快。家里的中饋大權,她也不要了,直接丟給了二夫人許氏,她則把更多心思放在了自己的胭脂鋪子上。
偶爾的,也去黃氏的成衣鋪子坐坐。
黃氏心不大,她清楚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所以,這生意一時不溫不火。沒賺著大錢,但是日子足夠富余,一個月凈利潤,也能有三五十兩。
于她們主仆來說,月凈入三五十兩,算是很好了。
“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看到蘇棠,黃氏親自去閨房的箱柜下,拿了個方木盒子來,“這是這個季度的盈利,先還給你。余下的錢,我再慢慢還。”
蘇棠說:“我來又不是找你要錢的,你這么著急做什么?再說,你如今鋪子才開張不久,總是缺銀子的,你還是先留著自己周轉吧,我不著急。”
黃氏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再說,你幫我夠多了。”硬塞了過去,“我沒有把全部的拿出來,自己留了些周轉,夠的。你拿著,不然我心里不踏實。”
蘇棠知道她脾氣,也就收下了。
收下銀子后,又聊起些別的來,蘇棠說:“大嫂打算就一直這么藏拙下去嗎?我知道的,依著大嫂的手藝,若是大嫂愿意展露的話,這鋪子里的盈利,至少得翻個幾倍。”
黃氏說:“我做生意,就是想混口飯吃。只要能吃得飽住得好,也就夠了。再說,京城里魚龍混雜的,面上瞧著太平,實則暗地里多少的波瀾洶涌啊。我若是冒了頭,難免不會叫人給盯上。我只想過清清靜靜的日子,不想跟誰斗來斗去,太累。”
黃氏佛系好靜安于現狀,蘇棠是知道的。個人有個人的活法,蘇棠自然也不會多勸。
“黃姐姐的這個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可惜了你這一手的好針線。我瞧你鋪子里就幾個打雜的伙計,姐姐就沒想過收一兩個學徒嗎?將手藝傳承下去,也算是后繼有人。”
黃氏:“收不收徒弟,也是看緣分的。若是緣分到了,我自然就收了。”
蘇棠拍了拍黃氏手說:“姐姐也別過于覺得沒有安全感了,若是真遇到什么事情,不還有我嗎?我如今好歹也是個公主,陛下也算是寵我。若真出了事兒,也有我給姐姐撐腰。”
黃氏:“有你這話,我心中自然欣慰的。只是,凡事若是能自己獨當一面,我也不想麻煩你。棠兒,我知道,身為公主瞧著風光得寵,但其實一生榮辱興衰都系于天子。我有我的難處,你也有你的難處,我不好再給你添麻煩。”
蘇棠知道黃氏指的是什么,畢竟她曾經也是霍家的嫡長媳,是跟著霍家一起經歷過榮辱興衰的。她又聰慧,自然看得透,霍家乃是權貴,霍令儼又尚了她這個公主,處于政治漩渦,將來勢必要面對一場戰爭。
而那個奪嫡之戰,勝了,就是一世榮華。敗了,或許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