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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夫妻兩人一道去榮安堂請安, 老夫人卻以身子不適為由, 拒絕相見。
這在兩人意料之中, 不過, 面上自是不能戳破的, 且也得問候幾句。
“如今天氣越發冷了, 母親還勞煩嬤嬤您費心照顧著。”霍令儼心中明知道自己母親是生氣, 根本不是什么生病, 就是不想見他, 但也還是說,“等晚些時候, 再來探望母親。”
王嬤嬤道:“照顧老夫人,這是奴婢的分內之事。伯爺還請放心,奴婢會好生伺候著老夫人的。”
霍令儼沖王嬤嬤略頷首, 側頭看了眼蘇棠。
“走吧。”
王嬤嬤目送三房的兩位主子離開后, 這才折身回去。老夫人坐在屋里的炕上,屋里正燒著炭盆,暖和得很。老人家單手撐著腦袋略側身躺著, 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
瞧見人回來了, 老夫人輕輕啟口問:“他們走了?”
“已經走了。”王嬤嬤走了過來回話,“三爺對您很是關心, 特意交代了奴婢好好侍奉您。也還說了,叫您好好靜養著, 他晚些時候再來探望您。”
老夫人卻不以為意, 輕哼一聲說:“如今做出這個樣子來, 又是給誰看的?我為什么會病著,他心里難道不清楚嗎?”老夫人好權,一輩子都有些要強,老侯爺在的時候,她一手把持著這后宅,打理得妥妥當當,誰都挑不出半點錯來……可如今,卻是失了顏面在自己兒子手上,也怪不得她要慪氣。
王嬤嬤卻笑著道:“要奴婢說,如今三夫人管著家,倒也是好事。”
邊說著,王嬤嬤已經熟練的替老夫人捶捏起肩背來。
“您瞧您,忙活了半輩子了,也著實該歇歇了。就算是三夫人打理著這后院,您是她婆婆,她難道還能不敬您嗎?不可能的。再說,三爺如今襲著爵位,若是叫二夫人管著家務事……的確是有些欠妥當。”
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氣:“你說的這些,我心里又不是不明白。老二老三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都是親生的,我難道還能偏心嗎?只是……大房就不說了,老二如今廢了雙腿,平時躲在自己屋里,連人都不肯見,我是心疼他啊。想著若他好好的,如今這伯爵,不就是他承襲了么?”
“老大執拗,重家國之大情。與他父親一樣,朝廷的事兒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父子兩個只要忙起來,誰都難得見上一面。老三得太夫人寵愛,從小與他祖母更為親近些,與我這個娘親,倒是顯得略微生分。就老二不一樣,老二懂事又孝順,乖巧又聰明,就他心里是將我這個為娘的放在第一位。”
“可惜啊,他那么好,老天爺卻不開眼,竟是這樣折磨他。”
“他這腿若是這輩子都好不了,他可怎么熬過去。”
王嬤嬤知道,老夫人心里最疼二爺。而二爺,也是最敬重老夫人的。
如今二爺殘廢了,爵位三爺繼承了,老夫人本來就替二爺不值。可三爺偏又奪了掌家大權,老夫人這是著急了,怕日后二房會受欺壓。
“二爺與三爺是親兄弟,手足情深。奴婢覺得,不管二爺將來怎么樣,三爺都不會不管他親哥哥跟親侄兒的。”
老夫人卻并不這樣想,她搖搖頭:“老三貪慕權勢,我算是看出來了。如今他承著伯爵,將來筌哥兒多半是沒什么指望了。可三房蘇氏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如今咱們尚在孝中,未出門走動,可等出了老侯爺的大孝,諸府的人情往來,難道都要承借那蘇氏的手嗎?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咱們家,如今已是個笑話了。”
“您別氣。”王嬤嬤勸著說,“這些日子來,奴婢暗中觀察了三夫人,覺著……或許她未必承不了大任。再說,這不是還有三爺在嗎。三爺穩重能顧得住大局,三夫人再不好,有三爺提攜教導著,總不會壞到哪里去。”
老夫人哼聲道:“老三的確是用心教導她了,不過,盡是教著她怎么來對付我。”
“娘!”外頭幸姑喊了一聲,疾步走了進來,少女皺著眉心說,“方才外頭遇到三哥三嫂了,他們說娘您病著了,我著急,趕忙跑來看您。您怎么樣?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如今是越發不想提到有關三房的任何一點事情,此番聽女兒提,也是沒了好臉色。
“就是叫他們給氣的。”
幸姑鼓了下嘴巴,朝王嬤嬤看去。王嬤嬤沖她使了個眼色,幸姑會意,悄悄點了點頭后,便不再說話。
王嬤嬤又看了眼幸姑,沖她朝老夫人那里揚了揚眉,幸姑便抱住老夫人手說:“娘,我最近常去大嫂那里,和大嫂一起做繡活。大嫂夸我了,說我長進了不少。我在替您做鞋,等到快過年的時候拿給您。”
“你過完年十三,等替你爹爹守完孝,也該說婆家了。跟著你大嫂學點東西,是好事兒。你大嫂安靜,你也大了,的確該收斂些性子,免得以后去了婆家,叫人家笑話你沒家教。”
幸姑挽著老夫人手,腦袋靠在她肩膀上,有些撒嬌意味地說:“誰敢說我啊。”
“你別仗著太妃寵你就無法無天,如今可不是從前了。就算太妃寵你,但若是有人想尋你的錯處,也一樣一尋一個準。你性子收斂些是好事,往后出門去,少說些話,別天天呱呱的說個沒完。禍從口中,你千萬要記住了。”
幸姑打小在蜜罐子里長大,的確有些被寵過了。不過,是好是歹她自然是知道的,逢什么人說什么話,她心里門兒清著呢。
“我知道呢,娘,我會的。”幸姑撒嬌哄自己母親開心,“我是娘教導著長大的,自然一切隨了娘的。娘那么精明能干,我怎么可能會是個蠢的。”
“你呀。”老夫人終是露出笑來,抬手戳了戳女兒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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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一會兒要出門去,留著梅家母女兩個在這里,似乎不太妥當,所以蘇棠建議說:“伯爺,既然咱們出門去,不如正好載著外祖母與娘親去舅舅那里吧?等晚上咱們回來的時候,再順道接她們回來。”
又說:“昨兒去見過太夫人了,但還沒拜見母親。我想著,等今兒晚上回來的時候,讓娘過來給母親問個安。”
“也好。”霍令儼覺得她說的并無錯處,便同意了。
“爺真大氣。”蘇棠毫不吝嗇夸贊之詞,順便拍馬屁說,“伯爺,我以前怎么沒覺得您人這么好呢?果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啊。”
霍令儼卻明顯不吃這一套。
他腰背筆挺猶如蒼柏,走著四方步,負手前行,極為規矩。而身邊的人呢?
說話沒個說話的樣子,走路也不好好走……霍令儼忽又想起來,似乎她平日里就是這樣的。
他自己出身世家,世家重名譽,他打小教養自然一應都是極好的。不但是他自己,身邊大多數接觸的人,言行舉止都是極為規矩的。乍一瞧見個不那么規矩的,他自然會多注意幾分。
只不過,覺得新鮮是一回事,但規矩是另外一回事。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現在她是自己的妻子,一言一行都代表伯府。
往后出門應酬做客,自當該有個女主人的樣子。所以,像他待自己尚且那么苛刻的人,不可能會縱容別人有半點馬虎。
霍令儼瞇了瞇眼說:“方嬤嬤是侍奉太夫人的,我請了來,往后便跟著你。府里一應大事小情,你都可以請教。另外,你頗為沒規矩了些,也好好跟她學學規矩。”
“伯爺。”蘇棠立即規矩起來,老老實實跟在身后說,“我是拿伯爺您當自己人,所以才在您面前松懈了些。但是我心里有數,外頭該怎么樣,我明白。能有老嬤嬤教導我,是好事。只不過,爺您也得手下留情些,千萬別讓嬤嬤往死里教。我從小性子就這樣,一時半會兒改不了,您便稍稍容著我些罷?”
霍令儼目不斜視,卻道:“這事沒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