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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蘇瑾的話題，點到為止，兩人不再多說什么，靜等夏侯燁決定。

“先去通知徐統領，蘇姑娘那里，我再想一想。”

打法走兩名貼身護衛，夏侯燁陷入自己的思索當中。

經過半年的相處，他對這位蘇姑娘越來越欣賞。她聰慧、沉穩、上進，喜歡讀書，悟性很高，許多觀點都和自己不謀而合，是一位非常難得的良友。他已經不能夠單純地把蘇瑾看做是自己的屬下了，總覺得那樣定位她，是對她的薄待！

夏侯燁在和蘇瑾的往來中，漸漸發現，蘇瑾對于自己的尊敬，一是來源于自己的能力學識，二是因為夏侯府和護衛之間的雇傭關系。這種因為你家付了報酬，所以我努力做好本職工作的微妙態度，讓習慣了世家高高在上地位的夏侯燁，從察覺之初的驚訝不解，到現在的安之若素。

不像夏侯白三人奉自己為主后全心全意的奉獻，也不像府中其他護衛對世家子弟的天然敬畏，在蘇瑾沉默恭謹的表象之下，是人格上的平等和靈魂上的自由。

她抱拳稱呼他為大公子，不過是因為這是世俗里約定俗成的人際交往規矩，而不是因為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在下’，是‘草民’；她稱呼他為‘您’，也是因為他的才華能力和對她的善意幫助，而不是因為他的姓氏而天生尊貴。

若想得到她真心相待，就要跳出主仆的觀念重新定位雙方的關系，否則，夏侯燁永遠等不到蘇瑾的信任和真誠。

“怎么養成了這樣驕傲的性格？”

有時候竹林歸來，夏侯燁自己一個人琢磨蘇瑾的態度和思維模式，也會越想越迷惑，越想越好奇。

他想，如果自己是個草包，亦或是擺出趾高氣昂的架子驅使蘇瑾為他做事，大概會被敷衍了事。畢竟以那個姑娘的價值觀，夏侯府花錢雇她當護衛，她的職責就是守護府中內外安全，至于其他，抱歉，本姑娘不伺候！

夏侯燁漸漸覺得，這姑娘的性格很有趣！估計她一輩子都沒有奉誰為主的忠心熱血和犧牲精神，他愿意和這樣自強自尊的人交朋友，但卻無法把蘇瑾當作心腹來培養，所以，在這次的考核行動中，夏侯燁一直在遲疑，要不要進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

萬千思緒也只是恍惚了一瞬，夏侯燁撥了撥香爐中的香料，決定明天和蘇姑娘好好談一談。

翌日，夏侯燁直接到護衛隊的訓練場邊尋找蘇瑾，一副公事公辦的客氣模樣。

“蘇姑娘，可否進一步說話？”

停下手中的訓練任務，蘇瑾抱拳行禮：“大公子，您找我？”

跟在后面的夏侯白微微一笑：“蘇護衛，我們主子想和你談點事情，不如換個安靜的地方詳談？”

蘇瑾當然沒有忽略訓練場上的各種目光，痛快地點頭：“請！”

于是，三人尋了花園假山上一間四面透風的八角木亭說起話來。

“大公子，可是有什么緊要的事情？”

“蘇姑娘，不知你可否聽說過，府內的繼承人考核？我是為此事而來，因為三天之后就要出發了，等不及和蘇姑娘的竹林約定。”

“自然知道，可是出了什么變故？”

蘇瑾疑惑地看向夏侯燁，她不僅知道這次考核，還猜測過，夏侯燁很可能借這次考核去尋找珍稀玄植秋露晶花。之前，蘇瑾有意參與到這次的考核中去，但是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被夏侯燁委婉地拒絕了。

夏侯燁無奈點頭：“之前看好的兩名護衛都出了一些問題，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所以我就想到了蘇姑娘。”

“大公子愿意用我？可是蘇某經驗淺薄，對各種山林秘境的了解，也遠不如其他護衛兄弟。”

夏侯燁輕笑一聲：“蘇姑娘，我猜你已經知道，我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尋找秋露晶花。對于這種玄植，我覺得府中的所有護衛們，都沒有你熟悉，畢竟咱倆看過了那么多的相關資料。”

“可是你之前拒絕了我！”蘇瑾淡定地質疑。

夏侯燁沒有粉飾太平，直接坦言：“對，我有我的顧慮，我覺得在某些方面，蘇姑娘不太適合這次行動。但是，如今情況有變，我衡量再三，還是想請蘇姑娘一起前往。”

蘇瑾點點頭，若是能夠親自參與這次行動，她自然不會選擇放棄，但是有些問題，答應之前還是要問問清楚。

“大公子，我很感激您的坦率，沒有用一些虛假的漂亮話敷衍我。只是我能問清楚嗎，您的顧慮到底是什么？”

夏侯燁嘆了一口氣，他比了個手勢，身邊的夏侯白和隱藏的夏侯墨就起身迅速遠離，留給二人真正獨立的談話空間。

“蘇姑娘，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對我的保護，能做到什么程度？”

夏侯燁的問題，讓蘇瑾意識到這位大公子待人接物時的敏銳。她抿了抿嘴角，眼中有些沮喪。她還以為，這段時間里，自己對護衛這個新身份融入得很不錯呢，沒想到還是被這人看清了自己的隱瞞。

“大概是……重傷，保命這樣的程度。”

夏侯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的目光掠過蘇瑾蔫噠噠的眼神兒，挑了挑眉頭：

“可以為了保護我或者執行我的命令，受重傷但是不危及自身的性命嗎？所以，蘇姑娘，如果交朋友，你會是非常好的伙伴，但是作為心腹屬下，卻不符合我的要求。這就是我的顧慮，我之前選擇的屬下，都是可以為了保護我拼命的。”

“大公子希望我改變嗎？”

“不，我不希望你發生改變，而且蘇姑娘你也改變不了，因為改變之后，就不是如今的蘇姑娘了。”

“那大公子認為，您的那些屬下，天性里就有愿意為他人犧牲性命的本能嗎？”

“當然不可能。”夏侯燁笑了笑：“除了一些根深蒂固的思維和理念，更多的，其實還是一種交換。我給他們提供各種資源，各種庇佑，惠及他們自身和他們的家人，而他們則認為，這些珍貴的資源，足夠用生命來報答了，這就是我和他們的默契。”

夏侯燁的清醒和通透讓蘇瑾目露感嘆：“既然已經坦白到了這種程度，大公子還愿意讓我參與這次的考核嗎？像我這種私心很重的人，確實不是大公子理想中的心腹。”

夏侯燁的笑容突然變得戲謔：“難道蘇姑娘認為，我有很多這種愿意為我賣命的屬下嗎？人心難測，大多數的屬下對我來說，就是用著順手罷了。況且，蘇姑娘以為我會帶著心腹們勇闖龍潭虎穴，時時刻刻命懸一線嗎？怎么可能，最大程度保障隊伍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對于這樣突然轉變的氛圍，蘇瑾有些目瞪口呆，她突然意識到，剛剛的嚴肅氣氛，有一大半是這人特意營造出來的，目的嗎，當然是為了看她變臉。

不過，她和夏侯燁都心里清楚，之前的話題并不是小題大做，危險一旦降臨，夏侯燁需要的，確實是百分之百的忠誠，而她，不曾擁有。

第65章

出發之前, 蘇瑾帶著蘇珩又搬了一次家, 這次, 蘇家在內城直接購買了一套小巧的宅院, 鄰居恰巧就是統領徐猛的一家老小。認識過新的左鄰右舍之后，蘇瑾又帶著蘇珩到附近的書院報名, 給他繳納了三年的學費。

“阿珩，這次出去, 我大概要兩三年之后才能歸來。這期間, 大公子的人會一直過來給你調理身體, 你晚上按時泡藥浴，白天就去書院里聽課。生活費我給你留了一部分應急, 還有一部分是我之后三年的月銀, 我讓樸隊長幫我代領, 等他每個月休沐的日子，會給你送過來。”

“阿姐, 你路上要小心, 方便的話經常托人捎信回來，讓我知道你平安。”蘇珩眼中全是擔憂, 小時候他目送父母遠行, 身邊還有阿姐陪伴, 如今阿姐也要出去打拼了, 家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我會經常給你寫信的，你要是遇到什么難處，就和大公子派來的人說, 姐姐在外面辛苦保護他，他的人自然要把你照顧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