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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有成竹地說著,一字一句就像早已填充好的彈藥,持續轟擊著對方心理防線,去炸開隱蔽于最深處的堡壘,“俊流被綁架之后,你在面向全國的講話中直接抹殺掉他,才真是登峰造極,著實讓我好好地領教了一把。這樣,你還會做什么我都不會意外了。”
“自作聰明的旁觀者。”義征看著他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就像緊緊抵住他眉間的槍口一樣的壓迫感,處變不驚的國王沒有失去那份淡然姿態,“我還以為會有什么新鮮的說辭呢,無非聽了一些喜歡演繹陰謀論的閑言囈語。你想要討伐我的,不是這些莫須有的指控吧?”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收養我么?”彥涼早就忍無可忍了,真正的疑問在他心中回蕩過千萬遍,被撩起的怒火讓他的音調高了起來,“為什么不讓我就像垃圾一樣茍活然后死掉,永遠沒有機會知道自己的身世?”
“在送你入軍校前,我把你當親兒子一樣養了六年,待你并不比俊流差,我也想知道這是為什么。”
“想要利用我彌補你自己的負罪心理?”彥涼的眉毛抽動了一下,“真是惡心,上官義征可沒這些婦人之仁。你是想用最方便的方式監視我,一旦有任何問題也好下手。”
“看來我這個父親當得很失敗。”義征并不做任何爭辯,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輕得讓人無法察覺,“不過我們扯平了。你為了與我為敵,忍辱負重,叛逃敵國,現在終于作為勝利者出現在我面前,掌握著我和家人的性命,感覺好些了嗎?”
彥涼緊閉著嘴唇,激蕩起來的情緒找不到出口,正在四處沖撞。掩體頂部那狹窄通風口的扇片無聲地轉動,在他半張臉上投下黑白交替的光影,他的左眼在一片片滑過的光線反射下,如同臉上一痕明亮的創口。
為了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沉默,他把手里的槍上膛又卸下,拉得咔咔作響。半晌之后終于擠出幾個字,“我不會被任何東西所左右,即便那是滅門之仇。”
這句話讓凌駒心中猛烈一震,脖子跟著僵硬起來,地面傳來的爆炸聲頓時充耳不聞了。在試圖想明白這句話的含義時,他愣愣地看著房間正中彥涼那張冷峻的臉,一時覺得那面目無比陌生,像從來不曾認識。這個不與任何人交心,只顧獨來獨往的男人,此刻就像一頭赤裸的野獸,讓凌駒清楚看到了他最深的一道傷痕。
“哈哈!”義征就像聽見什么笑話一般,毫不客氣地問到:“孽種,這是誰告訴你的?”
“陸教官。”他如實回答,似乎因為終于向這個男人攤了牌,壓抑的情緒釋放大半,彥涼的心情穩定了一些,繼續說,“皇家軍校被占領以后,很多教官和學員都被悖都軍抓捕后監禁了,我費了點功夫才見到他。為了保護我,他一直都嚴守著這個秘密。若不是我叛逃悖都,脫離了你的控制,他應該一輩子都不會跟我提這事。”
“原來如此,我知道她是你母親的舊識。”義征表現得并不意外。
“比起你,他更像個父親。從成為機師學員那天起他就是我的導師,除了教我飛行,他也一直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所以在他將注意力轉向齊洛的時候,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彥涼自嘲地冷笑了一聲。他原以為陸威揚那樣地重視自己,是因為他出類拔萃的飛行技術和作戰能力,即便把他當做一個優秀的戰爭工具來培養和利用,彥涼也很享受那種可靠的存在感。可當他發覺對方對他有另一層感情之時,這種存在感被扭曲了,這讓他十分惱火。
“讓他活著是你最大的敗筆,這不應該是上官義征會犯的錯誤。在鏟除政敵之后,沒有把知情人趕盡殺絕,還縱容他擔任我的教官。難不成你過于自負,以為這不足以構成威脅?”
“不如說,我潛意識里一直在等著這個結果。”義征看著面前氣勢洶洶的青年,目光又柔和下來,這表情讓彥涼感到難以理解,“等著你,向現在這樣面對面質問我。對于這個悲劇,我無法自持,只能等你來給我一個解答。”
“虛情假意的老混蛋。”彥涼握著槍柄的手緊得在發痛,面對這個男人,他著實需要很大毅力才能保持住自己的理智,不僅是因為恨。義征曾經將還是孩子的他從那豬狗不如的潦倒困境里撿回來,給他優渥的吃穿,用嚴厲的教育糾正、重建他的人格,那家常便飯式的體罰讓他受夠了皮肉之苦,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懼怕這個男人的權威,更無法擺脫這個男人施加給自己的影響。不管他再怎樣拒絕接受,上官義征一手造就了今天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