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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滅門之仇
轟炸還在繼續(xù),基地的宿舍區(qū)一片混亂,建筑物的廢墟和正在燃燒的彈片儼然將這里布置成了戰(zhàn)場。
戰(zhàn)爭明明是這個國家茍延殘喘的余燼了,可這個時候,卻仍像身在最高潮一般,華焰交織的謝幕狂歡曲,竟然讓義征憑生懷念之感。
他們盡量沿著有遮蔽物的小道走了一段,離開炮火密集的區(qū)域,途中幾次遇到一隊隊緊張行進,前去支援戰(zhàn)斗的士兵,卻沒有遭到任何阻攔和盤問,順利進入了一個空置倉庫的地下室。
凌駒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把風,并沒有靠近坐在房間中的兩個人,他們之間有著壁障般不容打擾的氣氛,強烈地排除他人的靠近,讓凌駒沒辦法再踏進去一步。這種緊張又生硬,甚至混雜著敵意的對持,很難想象是出現(xiàn)在一對久別的父子之間。
很快開口的是義征,他沒有耐心沉默。對方的行動目的是非常明確的,在見到彥涼的一瞬間,他的覺悟已經(jīng)很了然,這個等待了二十多年的業(yè)報,總算是找上門來了。
“你心里應(yīng)該有很多疑問吧?”他的目光幾乎就是一個父親的目光了,坦然地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敵軍軍服的青年,這種身份標識上的對立讓他能夠想象出彥涼這些年所經(jīng)歷的矛盾和掙扎,“別客氣。”
彥涼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即吐出字來,塞滿了頭緒的腦子像是空白了一瞬間,他只得隨便抓扯了一個線索,說到:
“悖都根本沒有開始進攻,俊流就宣布投降了,我們所有的空軍基地都準備好了大規(guī)模的突襲,這本來應(yīng)該是一場志在必得的勝利,卻連命令都沒有接到就結(jié)束了。”彥涼的語氣中還帶著沒有釋懷的惱怒,當日他駕駛著lava大搖大擺停進皇家軍校空軍學院的停機坪上,心中卻沒有一絲征服的喜悅,從扶梯下到地面后,他反而氣急敗壞地將頭盔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個不肯妥協(xié)而飽受十年戰(zhàn)火的國家,今日卻讓宿敵如入無人之境,誰能相信?除了少部分不肯投降的余黨自行組織的反抗,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呈規(guī)模的戰(zhàn)斗。賀澤的空軍從頭到尾都沒有出動,首都周圍密集的火力網(wǎng)也悄無聲息地沉默著,對空導(dǎo)彈未曾在夜空畫出一根弧線。他害這場籌備已久的聲色盛宴變成一鍋該死的殘羹冷炙。在這之前,沉寂了快一年的悖都軍本應(yīng)該在這一刻脫掉那虛偽的和善面孔,解放殺伐的本性,目睹她的獵物在壓倒性的鐵蹄下窮途末路,像腦海中模擬了無數(shù)次那樣壯美。而內(nèi)心壓抑已久的情感,明明是應(yīng)襯托著戰(zhàn)場怒吼出轟烈的聲響,照亮心愛之人那驚懼的臉龐,宣示著他許下的如詛咒一般的誓言。然而俊流的放棄卻輕易剝奪了他翻身的機會,再一次,像忽視失敗者那樣將他丟在腦后。
“這大概會是我這輩子看到的最荒謬的鬧劇,一個名譽高尚,前程光明的王位繼承人竟然輕率地冒如此大的風險去通敵,不但搞丟了自己的政權(quán),還擔下了全部罪責和罵名,一點好處都沒撈到?就算我相信俊流會如此行事,我也應(yīng)該重新評估下他的智商了。”
“這個重要么?”義征聽完他發(fā)泄般的說辭,只是淡淡接了一句,“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作為父母,最應(yīng)該去做的不是出于本能,為了自己的感受去保護他,而是去理解他的覺悟和他心中所要堅守的東西,因為愛他勝過一切,所以才不得不忍痛接受他的做法。”
“即便那是死路么?”彥涼逼問到。他一直覺得義征身上有一種不可理喻的冷酷,這讓他對這個男人始終親近不起來。
“即便那是死路。”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漂亮的鬼話么?擅自決定他的生死,為了所謂的國家利益,抹殺他的存在的事情,我可是親眼目睹過了。”彥涼看著國王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的眸子,就像是漆黑的,深深沉寂了的湖底,那黑色像是吞噬一切情緒的虛無之核。和俊流那雙光潤的,多愁善感的眸子完全迥異。
“你究竟對他做了什么?”
義征失笑一聲,“你是不是誤會我了,有哪個父親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難道上官義征不就是這么發(fā)跡的么?”彥涼毫不留情地用最直白的語言,挖掘著他的隱藏面目,讓想象中這個冷酷的君主浮出水面。“你原本不過是皇室養(yǎng)在郊外的棄子,什么稀有的純血統(tǒng),只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的奪權(quán)所編撰的噱頭而已。你一路踩著親人和朋友的血走上王位,直到獨攬大權(quán),這早都是臭名昭著的丑聞了。”
男人沉默了兩秒鐘,欣然到,“既然你言之鑿鑿,我倒是想確定一下自己的罪名?”
直視著他的青年毫不猶豫地接著說,“你剛登上王位沒多久,就以方便戰(zhàn)爭調(diào)度為借口,削弱國民會的勢力,把大量的軍隊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為了消除義續(xù)對你的威脅,你讓他管理皇家軍校,一輩子都不能脫離軍隊,把一個有本事和你抗衡的王位繼承人給關(guān)進籠子,賦予他這種必須服從于你的天職。為了要招攬其他聯(lián)盟國加入對悖都的戰(zhàn)爭,你出賣自己的親妹妹,把她嫁給墨德蘭的暴君。還以此把隆非逼去了戰(zhàn)場,擔任主力部隊的指揮官為你打了十年的仗,榨干了他最后一點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