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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配型成功了?”戚寧安問。
護士搖頭:“沒有,還在等。戚醫生你了解這個病人的情況做什么?你認識他?”
戚寧安說:“我不認識,幫朋友打聽的。”
護士點點頭, 心想這打聽得可真夠奇怪的。
戚寧安猶豫著是不是要告訴嚴簡這件事,但直覺會是個大麻煩, 如果他們真是嚴簡的親人,那她肯定也會去配型。如果配型成功了,讓嚴簡怎么抉擇?被遺棄二十幾年不聞不問, 現在卻要巴巴地去救素未謀面的弟弟,這對她公平嗎?如果不救, 對善良的嚴簡來說, 也是一種良心的折磨。不管怎么選擇, 都是兩難的境地。
戚寧安猶豫了很久,最后決定還是不告訴嚴簡,不將她置于兩難的境地,就當自己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好了,良心上的折磨就讓他來承受吧。雖然他是個救死扶傷的醫生,但也沒有義務去說服任何一個人去救助另一個人。
為了了解更多那家人的情況,戚寧安上了頂樓好幾次,有一次還碰到了孫嘉偉的父母,那是一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民,形容憔悴,可見沒少為兒子的病操心。如果他們就是嚴簡的父母,戚寧安并不會對他們有多少尊敬和同情,兒子是他們親生的,女兒就不是了?
嚴簡發現戚寧安最近有點忙,他不值班的日子也沒怎么正常下過班,甚至在她值班的時候都沒來送飯,總說有事情要忙,不知道在忙什么,難道是要給自己準備什么驚喜?還是有什么事瞞著自己?
10月28日是戚寧安的生日,這是他有記憶以來過的第一個真正的生日。為了慶祝他的生日,嚴簡提議全家一起出去玩,戚寧安同意了,兩人都調休了一天,準備帶奶奶和小金出海去島上玩。
他們驅車去了海邊,然后搭乘渡輪到一座叫雁回頭的小島上,因為島形狀像一只回頭的大雁而得名,島上有一些常住的居民,以打漁為生,這些年也開發了旅游業,以原生態的漁民生活吸引著游客。嚴簡和戚寧安都不在海邊長大,所以這樣的生活還是挺吸引他們的。
他們上了島,找了一家民宿歇下來,準備跟隨民宿的老板去體驗一下原汁原味的漁民生活。他們乘船出了海,跟著老板一起去收漁網。嚴簡和戚寧安看著老板用地籠子撈上來的螃蟹和皮皮蝦都激動不已,覺得特別新鮮有趣。
嚴簡幫忙將倒出來的魚蟹分揀出來,大的裝桶里,小的扔回海里,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戚寧安提醒她:“你手機響了。”
嚴簡趕緊洗了手:“海上還有信號啊,誰打來的?”她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是鄧軒打來的,趕緊接通了:“喂,隊長,什么事?”
“你在dna信息庫里錄入過自己的信息?”鄧軒問。
“是的,怎么了?”嚴簡的內心一驚,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不會是找到自己的父母了吧?
鄧軒說:“有人通過dna信息匹配到了你,可能是你的親生父母,而且就在本地。”
那一瞬間嚴簡的內心五味雜陳,她只是抱著微茫的希望去尋找,信息已經上傳了三年,都完全沒有動靜,她幾乎完全放棄希望了,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自己的父母,畢竟遺棄子女的很少會去尋找。她甚至都動過念頭撤掉那些信息,畢竟她現在過得挺好的,沒有父母,她也很快樂幸福,但到底還是沒有付諸行動。沒想到真的有一天,她的父母會來找她。
鄧軒沒聽到她的回應,說:“嚴簡,你在聽嗎?”
嚴簡回過神來:“哦,我在。”
鄧軒說:“那你打算見他們嗎?”
嚴簡抬頭看著面前一臉疑惑的戚寧安,說:“我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謝謝你,再見!”
“怎么了?”戚寧安見她掛斷手機,才出聲問。
嚴簡抬起頭,舔了一下干燥的唇,有些茫然地說:“他們說,找到我父母了。”此刻她的心情說不上來的微妙,絕對是茫然大過欣喜的。
戚寧安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真的假的?怎么找到的?”
嚴簡說:“我驗過dna,通過信息匹配到的,他們就在本地,我覺得應該就是了。”她自己是干這一行的,知道通過信息庫匹配到的信息幾乎不會出錯。
戚寧安遲疑地問:“那你要見他們嗎?”他已經猜到了,頂樓血液科的那位多半就是嚴簡的弟弟,她的父母為什么這么多年不找女兒,這個時候卻來找她,說到底,還是為了兒子吧。戚寧安的內心升騰起一股怒火,有事就是女兒,沒事就是陌生人,天底下哪有這種便宜事。
嚴簡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見嗎?”
短短數秒內,戚寧安的心思百轉千回,他壓抑下憤怒的情緒:“這么多年沒來找你,怎么突然又想通了,我總覺得不見得是好事。不過還是你自己決定。”他其實特別不想讓她去見,怕她受委屈,但是她既然早就上傳了dna信息,那必定是想找到自己的父母的,所以還是讓她自己做決定吧,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會陪在她身邊。
嚴簡考慮了一整天,第二天出門上班的時候,戚寧安問她:“你考慮好了嗎?”
嚴簡還是一臉的糾結:“我想知道他們是什么樣的人,為什么拋棄我。”這個問題積壓在她心中二十多年了,現在有機會找到答案,她不想放過。
戚寧安說:“那就去見吧。我陪你去。”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管怎么樣,他都會陪她一起面對。
嚴簡又一臉擔憂:“可我又擔心萬一他們是一些很難相處的人,知道我們過得比他們好,總提一些過分的要求,所以還是我自己去見吧,你就別去了。我暫時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生活狀況。”
戚寧安當然不愿意讓她獨自去面對:“你忘了你的職業了?你是警察啊,如果他們太過分了,你就像對付我媽一樣對付他們。他們可是構成了遺棄罪的。”
嚴簡聞言,將頭靠在戚寧安胳膊上,放心地笑了起來:“對啊,我是當局者迷了。”
戚寧安測過臉去蹭蹭她的頭頂:“別擔心,所有的問題我們一起面對。”
嚴簡回到單位,辦公室的同事全都知道了她的身世,但沒人主動問起她這件事。鄧軒將她叫過去:“你考慮得怎么樣了?他們是在東城分局錄入的信息,也是西城分局的兄弟打電話過來問的,但他們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嚴簡說:“我決定還是去見一面。我自己跟西城分局聯系吧,約個時間見面。”
鄧軒替無數的受害者和當事人找過父母和孩子,但是真沒有替自己的同事找過,這種情況,他也說不清對嚴簡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她跟被拐賣的兒童不一樣,她是主動被父母遺棄的:“還是讓小陸去聯系吧,你就等著見面好了。”
嚴簡嘆了口氣,點點頭:“好。”
陸昕很快就聯系上了對方,確定好了見面時間,雙方又重新抽血檢驗了一次,確定就是親子關系,便定在西城分局見面。
戚寧安陪著嚴簡一起去見她的父母,沒讓奶奶同去,雖然她一直都支持嚴簡去找自己的父母,但不清楚父母的為人之前,還是別讓奶奶去見比較好,萬一人品不好,反倒給奶奶添堵。
見面的這天天氣不好,下著雨,十一月的雨冷冰冰的,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嚴簡坐在車里一言不發,表情很嚴肅,戚寧安沒話找話:“我以前挺討厭下雨的。后來就不討厭了。”
嚴簡扭頭看著他:“為什么?”
“因為有一個雨天,我遇見了一個比太陽更溫暖閃亮的人,沒有太陽不要緊,有她就夠了。”他騰出一只手,抓住了嚴簡的手。
嚴簡心里一動,忽然想起了去年秋天那個降溫的雨夜,他們在醫院的急診室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反手抓緊了他的手,嘴角揚了上去:“好像下雨也沒那么討厭了。”
“對啊。所以開心點。”戚寧安以手指輕撫了著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焦躁不安的情緒。
嚴簡深吸了口氣,讓心緒慢慢平復下來。到了西城分局,她有點邁不動腳,似乎可以預見到過了今天,她的生活就會從前不一樣了。戚寧安牽著她的手:“走吧。”
鄧軒也過來了,作為東湖分局的代表陪嚴簡認親,他看了戚寧安一眼,將視線從他們牽著的手上移開,轉身說:“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