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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堯心下越發覺得奇怪,然而卻也沒辦法去證實什么,只能按照之前那樣伸出手去輕輕搖晃婦人,壓低聲音輕聲視圖喚醒她——
只是今日元氏似乎比往日睡得更沉。
張子堯在搖晃她幾下后她也未曾醒來,只是一縷在胸前的發滑落,卻正巧叫張子堯看見了她脖子后面隱隱約約露出了一道黑色的痕跡,那痕跡就像是什么圖騰的一半,如同幾片含苞待放的花瓣……
……奇怪?
張子堯停下了動作,稍稍蹲下身子有些好奇地去看,從他的角度只能隱約看見那似乎像是一個胎記一樣的東西——在他的記憶中元氏的脖子上可沒有這樣的痕跡——心下覺得更加詭異不安,少年正想要伸手去稍微撩開那發看個仔細,這個時候,原本還閉眼沉睡的婦人卻突然睜開了眼,那眼神冰冷淡漠,居然讓人覺得非常陌生!
張子堯被嚇了一跳,心中打了個突猛地后退一步,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與此同時,突然醒來的婦人翻身坐起,當她轉過頭時,那深棕色的瞳眸之中又恢復了張子堯所熟悉的柔和,仿佛之前他瞬間所見均是幻覺……元氏轉過身,看著坐在地上瞪著他發愣的少年,微微一笑:“子堯?你坐在地上做什么?天氣涼,當心著涼。”
張子堯僵硬地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想要爬起來身體卻仿佛還沉浸在方才片刻的驚嚇之中不聽使喚……他只能搖搖頭,而后道:“我來叫娘起床,今兒就該進太行山脈了,接下來還有一段路要趕,起晚了趕不及早飯我怕娘餓著……”
“知道了,你這孩子,就愛瞎操心。”元氏笑道,“娘這么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餓著不成?”
元氏言罷,稍稍起身,緩步來到張子堯跟前伸手想要將他從地上扶起——然而沒想到的是,當她的手即將碰到張子堯時,少年卻有些反常地往后縮了縮……
元氏微微一愣。
張子堯也愣在原地。
——完全搞不清楚他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下意識舉動。
雙方陷入短暫沉默,最后,他還是主動伸出手握住了元氏的手,卻并沒有借力而是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少年對著娘親笑了笑:“娘親快些洗漱吧,兒子在樓下等您。”
元氏點點頭應了。
張子堯轉身,唇邊掛起的笑容消失,轉而微微蹙眉,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地走出房間——出來的時候恰巧在走廊上遇見了炎真老頭,見少年從元氏房間走出,炎真明顯愣了下,張子堯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當沒看見,反而特別奇怪地問了句:“你怎從這出來了?”
“喚我娘起床,她睡得沉。”張子堯道,“怕耽誤了出發的時辰。”
“娘親?她?”
炎真老頭仿佛下意識地反問了句,看向張子堯的眼神變得更加奇怪。
張子堯下樓時,樓痕一行人早已圍繞在桌邊用早膳——興許是昨日休息得不錯,一行人精神頭十足,樓痕見了張子堯顯得十分高興,抬起手招呼他過去坐下,問:“你娘醒了?”
“回王爺的話,我娘醒了,只是還在洗漱,怕是還要些時間。”
張子堯端了碗粥喝了口,粥里放了白糖甜滋滋的,但是他卻因為心里又有了惦記,有些食不知味——整個早餐用完,張子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塞了什么東西下肚,只知道自己是吃飽了不餓了,便放下筷子坐在桌邊等待……此時其他侍衛也均三三兩兩吃完去準備車馬,桌邊上只坐著張子堯一人,此時他左等右等沒等到元氏下來,他又站起來想要上樓去看看,結果剛剛站起,肩膀上便放上了一只有些枯瘦的手。
張子堯嚇了一跳,轉過頭定眼一看,卻發現身后站著的是炎真。老頭蹙眉看著張子堯,卻是語出驚人道:“小孩,老朽且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誠實回答,你娘親是否之前是已離世之人?”
張子堯沒有回答,不過他猜想他臉上的表情倒是已經完美地回答了炎真。
“難怪,”炎真嘟囔了聲,“老朽就覺得奇怪,你們這么一群大活人,怎么身邊還帶著個無悲城里出來的人……聽說你們還是京城來的,那么大老遠的地方——”
無悲城。
元氏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她說她喜歡那個城市。
“前輩,我娘親之前因為病重去世,數月前,我弟弟親自前往您提到的那個無悲城,將她從黃泉路上換回——世間最悲痛之事莫過于子欲養而親不在,雖不知其中前因后果,親人失而復得,我卻確實因此萬分歡喜,心中十分感激將我娘從黃泉路上喚回之人……只是最近,子堯心中總覺得好像有一絲奇怪之處。”張子堯站起來,壓低了聲音道,“那個無悲城,我娘也是天天念著那個地方,那到底是個什么地方啊?”
炎真深深地看了張子堯一眼——那一眼,說不上是同情還是什么。
停頓了下,他這才緩慢地跟張子堯說了個其實他早就聽過的故事——
故事的內容包括了公主,公主的三十六位鐵騎,城破,公主逃亡之后來到一座被薔薇花簇擁的城市,并且在那座城里找到了復活她的三十六位鐵騎,并率領他們奪回了自己失去的城池……
這個故事張子堯耳熟能詳,只是以前他聽得故事版本,那座城的名字叫無殤城。
“那座城其實叫無悲城,是真實存在的。”炎真微微蹙眉,背著手想了想緩緩道,“那公主也是真實存在的,她的名字叫圖靈——國家被他人侵占后,圖靈一度失去蹤跡,人們都說她早就死在了沙漠里,也有人說她死在了要趕緊殺絕的追兵的馬蹄之下……直到某一天,圖靈率領著她的三十六名鐵騎殺回自己曾經的國家領土——”
“那是一場戰爭。”炎真道,“老朽親自將它書寫在天河書上。”
張子堯微微瞪大了眼,十分驚訝:“什么,是你……”
“哪怕是見過無數場人間生靈涂炭的老朽,也未曾見過如那天一般震驚的一幕——他們無所畏懼,刀槍不入,無畏傷痛,他們以一敵數千敵軍,手筋被挑斷長矛卻還在揮舞,戰馬的頭顱被割下卻還在奔跑……當時,那些出來抵御工程的凡人士兵均被這三十六鐵騎嚇得肝腸寸斷,到最后已經無人敢出來應敵——那三十六位鐵騎,根本已經不是凡人,是從陰曹地府里爬出來的陰兵……最終,靠著這些陰兵,圖靈奪回了自己的城池。”
“是,這個故事我聽過,可是——”
“流傳開來的版本,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
“不然呢?”
“其實在真實的情況里,最后,登上了王位的圖靈還是死了。”炎真閉上眼,又緩緩睜開,“死在了被她親手復活的、故事中忠心耿耿的鐵騎手上,三十六騎中,有一人親手刺穿了她的喉嚨,殺死了她。”
“可是為什么——”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后來無悲城就變成了一種禁忌,就連天河書也不能書寫任何關于這座城市的災禍命運。”炎真道,“這座城坐落于這個國家的最邊緣,就仿佛是一座完全與世隔絕、被放逐的城池,人們都說從里面走出來的人都是受到了詛咒的活死人……小孩,聽老朽一句勸。”
炎真停頓了下,然后盯著張子堯的眼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陰陽兩岸本不互通,生死皆為命中定數不可強求,無論是為了什么,清醒點,不要去——千萬不要去無悲城。”
第49章
陰陽兩岸本不互通,生死皆為命中定數不可強求,無論是為了什么,清醒點,不要去——
千萬不要去無悲城!
張子堯渾渾噩噩地坐在桌邊沉默許久,炎真的話還在他耳邊不斷回響……
為什么不要去無悲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