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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廉瞥了眼張子堯:“我渾身都是傷。”
張子堯不明所以:“我買了很多藥,管夠。”
素廉停頓了下,突出重點般強調:“全身都是。”
張子堯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么,嗤嗤笑道:“渾身是傷也無妨,小孩子害羞什么?方才那般驚嚇之后我現在也睡不著了,索性一會兒叫人小二打盆熱水上來給你好好擦洗上藥,你化作獸型的時候毛都被干澀的血水弄得一縷一縷的了,你快將衣服脫了,我這就去叫人——”
“脫衣服?”沒等素廉回答,倒是燭九陰像是猛地抓住了關鍵詞似的問,“脫什么衣服?”
“不脫衣服怎么上藥?”張子堯問。
“你讓這小畜生脫衣服?”燭九陰又問。
“對,然后我給他上藥。”張子堯答,“不許叫他小畜生。”
“他脫完衣服你給這小畜生上藥?”燭九陰挑起眉,“用什么上?”
“用腳。”
“……”
“上藥還能怎么上?當然是用手,不能直接碰牛牛就套層紗布不就成了?”張子堯也跟著挑起眉,“當初你被那八卦鎮邪榻灼傷,我也想給你上藥,你自己遮遮掩掩——”
話還未落,從畫卷里便有一物件飛出,素廉伸手穩穩接住,定眼一看只見手中的是一支碧玉瓶,瓶口好端端地封著,隱隱約約從里面傳出一股好聞的花香與草藥混合氣息……素廉抬起頭面無表情掃燭九陰一眼,后者攏著袖子卻不看他,只是淡漠道:“九霄玉露漿,化瘀生肌,自帶三百年一開九霄花香,七仙女都拿它抹臉——總比凡人那些個不知道什么草根倒騰的狗皮膏藥來得有效,自己拿去美滋滋抹抹得了,小畜生別盡想著給人添麻煩。”
張子堯那些花大價錢買來的上品金瘡藥到了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龍那就成了“狗皮膏藥”,他是很不服氣的。
但是這邊定眼一看,素廉開了藥瓶倒了一滴震傷虎口之上,那傷口果然肉眼可見立即愈合,張子堯到了嘴邊的反駁也就吞回了肚子里,也放棄了要給素廉上藥的想法,轉身下客棧去叫小二給送盆熱水上來,接下來任由素廉自己折騰——
捉摸著蜚獸害羞,張子堯還千辛萬苦給他搬來個屏風。
當打著呵欠睡眼朦朧的小二將熱水搬進來,見張子堯房間里多了個漂亮小童,不禁愣了愣:這房間什么時候多出來的一個人?……這人長得真好看。
那小二將熱水倒進屏風后的浴桶里,水蒸氣冒出來,小二拎著空洞蹦跶出來:“客官,您要的熱水放好了——那個,還有,您別嫌小得多事,就提醒一句,您這房間是單人間,若是多出一個人住的畫,要加銀子的。”
“知道了,”張子堯正擺弄那屏風,頭也不抬道,“就一晚,明兒他就不在了。”
牛牛一般待在畫里,對于其他不知情的人來說,明兒他確實就“不在了”。
張子堯言罷,只見小二愣在原地,看看張子堯,又看看坐在床邊的漂亮小孩——良久,小二看向張子堯的眼神產生了一絲高深莫測的變化,扔下一句“您開心”,拎著木桶飛快地跑走了……房門被人從外面“呯”地一下關上了,張子堯抬起頭滿臉疑惑:“他怎么了?”
“沒怎么,”燭九陰幸災樂禍地說,“好著呢。”
張子堯:“?”
而此時少年不知道的是,店小二已經三步并作兩步一路飛奔下樓,湊到了柜臺后頭腦袋一點一點正打瞌睡的老頭身邊,滿臉八卦地用手肘捅了捅他——
“喂,老炎頭,你起來起來,我跟你說!”
“?”
“樓上那個小少年,嘖嘖嘖,你別看他年紀輕輕,倒是個會玩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個漂亮得要命的金眼番邦小孩放在自己的房里,一夜風流——方才還管我要熱水呢!我起先還不信,提醒他房間里多一個人要加銀子,你猜他怎么說,他居然毫不避諱道明兒他就不在了——哎呀哈,哎呀哈……”
小二一臉興奮。
老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良久,伸出手對準小二的腦袋上來了一下,小二“啊”了聲一臉委屈:“你做什么打我?”
“一天滿腦子都想得什么玩意,”老頭瞪眼道,“有這想象力去寫民間小本早發家致富了,還當什么店小二……”
夜深了。
客棧一樓柜臺后,老頭與年輕的店小二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客棧二樓,清風吹入一間正敞開的廂房,搖曳的昏黃燭光中,有隱約帶著血腥氣息的水蒸氣從屏風后盈盈蒸騰升起;屏風外,身著里衣的少年握著一本《山海經》于燭臺邊坐下,借著微弱的光嘩啦啦地翻閱一邊在嘴巴里碎碎念“肥遺”;在少年身后的墻壁上掛著一幅畫卷,畫卷里端坐于松枝之上的男人先是垂眼看著少年看了一會兒書,片刻之后,扔下一句“學海無涯回頭是岸”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一臉無聊地隱藏到松枝后面,不消片刻,便從松枝后傳來了輕微的酣眠聲……
第二日。
張子堯早早便醒了,事實上他只是在接近天亮之前靠在床上打了個瞌睡——起初他甚至都沒準備要睡的,只是靠在床邊看著洗干凈的蜚獸給自己身上抹藥時,嗅到那淡淡的藥香以及衣衫摩挲時發出的沙沙聲響,總也忍不住眼皮子打架,最終居然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也沒亮。
張子堯起身,期間掃了一眼屏風后的木桶發現里面空空如也絲毫不見哪怕一滴水,湊近了嗅嗅鼻子只聞到淡淡血腥氣息,卻也并不濃郁,恍惚之間這才想起蜚獸遇水枯竭的事,捉摸著也好,反倒省去了他想理由跟店小二解釋哪來的一桶血水……
打著呵欠張子堯來到畫前看了眼,只見洗干凈身上的污穢的小獸趴窩于畫卷的亂石山腳下,微風吹過它白色面首有細微絨毛波動,小鼻子一動一動的居然十分可愛……張子堯見它身上皮毛也是比之前情況好了不少,傷口不再之前那樣泛紅不見好轉,心下也跟著十分歡喜——
此時聽見樹梢上傳來微微響動,一抬頭便對視上一雙紅色的瞳眸,燭九陰面無表情地看著畫卷外的少年,稍停頓后問:“你沒睡?”
“醒了。”
“你是老頭么?”
“沒你老。”
“那怎不見你尊老愛幼?”
“畢竟老的為老不尊在先。”
“又耍嘴皮子。”
“你教得好。”
畫里畫外對答如流,每日日常完成第一項,在燭九陰的哼哼聲中張子堯心滿意足地轉身去洗漱。而后,又仿佛生怕驚醒了畫卷中熟睡的小牛一般,少年小心翼翼將畫卷從墻上拿下,緩緩卷上掛在腰間。
就連走出房門的時候邁步都比平常穩當了些,張子堯道隔壁廂房喚元氏起床——這項工作一如既往的難以實行,張子堯推開門時,只聞到了那撲鼻而來的沉木香似比之前更為濃郁,他微微蹙眉,來至床前,只見床上夫人安穩沉睡,最奇怪的是,床上除卻她睡的地方,其他地方卻沒有一絲褶皺,就仿佛在整個睡眠過程中她幾乎紋絲不動,連翻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