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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的腳步頓了頓,在拐角處停下,沒有立刻走過去。
她聽到俞愛華說:“是正濤和晗晗想來寧縣玩幾天,你不要總想著去恒城住,前年你們住了這么久就是不肯走,正濤已經不高興了。再說,恒城遷戶口不是那么容易的,社保還要交好多年呢!而且曉暉也不在恒城工作,哪里能說遷戶口就遷戶口的?而且洪洪去恒城讀書也不容易的,學區房啊什么的,曉暉什么都沒有啊!”
“那你就讓曉暉去正濤的公司去工作不就行了?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你怎么就辦不成?我早兩年就跟你提過了,而且現在曉暉辭職了,去正濤公司不是正好?再說了,學期房才多少錢?你動動手指不就買下了嗎?”
“什么?辭職了?”俞愛華驚呼,“怎么就突然辭職了?”
“我哪知道?說是跟老板關系不好。”
“曉暉也太任性了……孩子都這么大了,怎么就這么胡來?”俞愛華似是挺不滿,只不過在她細柔的聲音中,壓根聽不出多少氣勢來。
俞外婆則不在意道:“辭個職而已,他那個廠生意也不好,他拿不了多少錢,你趕緊跟正濤說說,讓他去正濤公司啊,正濤公司多好!”
俞愛華小聲拒絕著,“不行……正濤公司對員工學歷要求很高的……”
“正濤說一句話,人家還管什么學歷不學歷?你也真是,你什么都不說,正濤當然不會想到曉暉了!”
在俞外婆越來越尖利的聲音中,俞愛華拒絕的力度越來越小,最終就變成了一句,“我說說看……不過應該不行……”
江晗嗤笑了聲,抬步走了過去,“阿姨,你們在說什么呢?”
俞愛華一見到江晗,看到她臉上勾唇笑的表情,就知道她聽到了不少,一瞬間臉色很尷尬,局促地捏著手指,訕笑道:“跟你俞外婆在說話呢……”
江晗勾唇笑著,“我怎么聽到說要把俞舅舅塞到我爸公司去?”
還不待俞愛華說話,俞外婆就諂笑著上前道:“晗晗啊,你舅舅這會兒沒活干呢,想去你爸爸公司找個活計,還可以讓洪洪去恒城讀書,也好陪你玩是不是?”
“俞舅舅”變成了“你舅舅”,這個稱呼在江晗聽來都有些刺耳。
她狀似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行啊,不過江氏集團的總公司肯定進不去,學歷要求很高的,連門衛都有很高的要求,比如要當過兵啊,受過訓練啊什么的。旗下的分公司倒是也許可以,比方去酒店大堂之類的。”
俞外婆一愣,接著又諂笑起來,說:“這個……你舅舅以前是做采購的,公司里應該有采購的活?”
江晗聳聳肩,“那我不知道有沒有職位空缺,可以讓俞舅舅去招聘網站上看一看,投個簡歷。”
俞外婆的笑容就不太掛得住了,頓了頓,然后手一擺,“唉你還小大概也不懂,你爸爸知道。”
江晗依舊笑著,“俞外婆,我爸爸當然比我知道得多多了,不過俞舅舅的工作你要找我爸爸,他想遷戶口也找我爸爸,連洪洪上學的學區房都要找我爸爸,都是親戚嘛,我爸爸幫個忙也是應該的,可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這是賴上我爸爸要讓他養著你們全家了呢!”
俞外婆徹底僵住,說不出話來。
第33章
在江晗懟了俞外婆心情格外舒爽的時候,那一邊的段則淮卻不是很好過——年前總是債主催債的時候。
廿二九這天,債主上門催債了。
債主其實是段則淮爸爸段國華的債主,段國華賭博輸光了錢后又借了一筆高利貸,利滾利滾了兩三年,數額已經大到可怕。段國華一跑了之,而留下的段則淮和段媽媽則遭了罪。
這天段則淮帶著段媽媽去醫院做了腎透析回到家沒兩分鐘,大門就被“咚咚”的撞擊聲敲響。
看來是有人專門盯著他們,見他們回家了,才給堵門口的。
聽到這暴力的砸門聲,段媽媽瞬間便是一個激靈,緊緊抓著段則淮的手,緊張兮兮地問:“是他們又來了嗎?”段媽媽大概是被追債追怕了,現在只要一聽到砸門聲,整個人就精神緊繃、極度緊張。
段則淮安撫地拍了拍段媽媽手背,“我過去看看。”
段媽媽卻是慌忙地拽緊了他,“別、千萬別開門啊……”
“我知道,我有數的。”段則淮低沉的聲音似乎很有安撫作用,段媽媽緩緩松開了手,讓他去了。
其實不用看就知道,就是討債的人,一聲聲的“還錢”喊得整幢樓都能聽到。
鐵門還被砸得哐當響,一聲重過一聲,撞得像是整間屋子都要顫抖起來,連疊著的瓷碗都開始略微有些震動。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只是一個單間,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多平,位于一層,原來是作為車庫的,只不過現在被他們租了來,湊合著住。
其實這個車庫,原本就是他們家的,只不過段國華欠債后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了,還不了錢,房子自然也只能丟了,好在新的房主見他們娘倆可憐,以很低的價格把不用的底層車庫租給了他們。
段國華賭博欠債抵押房子又外逃,唯一剩下點兒良知的,就是好歹把他們家的早餐店鋪沒給抵押出去,只不過現在段媽媽生病,早餐店沒法再開下去,就租了出去,算是每月能有點兒收入。
砸門聲一聲響過一聲,震得人耳朵疼,而且車庫的門本身就沒那么牢固,再多砸幾下,段則淮還擔心會不會被砸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回頭對段媽媽道:“媽媽,你去床上歇著,我來解決。”
段媽媽當然不放心,“你要怎么解決啊?你又還不了錢。”
“你跟爸都離婚了,債務也全在爸那里,他們要是再來,就報警唄。”段則淮說得云淡風輕,好歹是讓段媽媽稍微松了口氣,然而,段則淮心里清楚,外頭那群人,干的就是幫人討債的活,可以說是已經形成了一個“討債公司”,手段方法多了去,報警也未必能把他們怎么樣。
他寬慰了段媽媽后,就開門走了出去,且順手也把門給帶上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七八個彪形大漢,手里拿了鐵棍或是木棒這樣的物件,兇神惡煞。段則淮回頭看了眼大門,已經被鐵棍砸出了幾個窟窿,不僅如此,墻壁上都被紅色油漆噴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樣的字樣,未干的油漆沿著墻面滴落,丑陋又詭異。
他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向為首的大漢遞上了個紙條,“這我爸的手機號,要錢問我爸要,債務都在他身上,法院都判了,你找我們要不到錢。”
大漢“呸”得朝地上吐了口痰,“你爸電話要是打得通,我用得著來找你?”
“你打不通,我們就打得通?”段則淮唇邊泛起了冷笑,“攤上這么個親爹,你當我樂意?”
大漢似乎想速戰速決,不耐跟段則淮這么你來我往地耗著,鐵棍猛地朝路邊的電線桿狠狠一砸,“哐當”一聲,很是唬人,“廢話少說,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不樂意也得還錢!今兒你要么還錢,要么就給我留下一條腿!”
大漢放了狠話,段則淮也不是不經嚇的,手插著口袋站在那,冷笑未褪,“我能有什么錢?原來家里還有一些存款,但你應該也知道,我媽病了,慢性腎衰竭,隔三差五就要去醫院做腎透析,沒被我爸拿去賭的錢也全拿給醫院了,你就是把我家翻個底朝天,你也翻不出幾個錢來,打斷我腿?你想打也成,如果不怕跟你大哥陳剛一樣進局子的話。”
眼前的大漢段則淮認識,就是以前跟著陳剛混的小弟,在陳剛進了局子后,就自個兒找活計做,最后就帶著幾個兄弟成了專門討債的人。
大漢氣得咬牙,段則淮卻是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他聳聳肩,伸出了一只腳,“喏,要打么?要打趕緊,打完就快走,我還要照顧我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