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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銘尹驚醒。
從下午五點開始睡,晚餐都跳過沒有吃,現在嘴巴異常乾渴。
夢的馀韻還纏繞在身。
手拼命要抓住床柜上的手機卻始終勾不著。都幾歲的人了,還為了這片魑魅魍魎流竄的黑暗驚慌失措,范銘尹自己都覺得好笑。
頭真他媽的痛得要命。
范銘尹解開纏在身上的棉被,打開房間電燈,從抽屜拿了包菸走出房門。他以為這時間應該是沒有人,更準確地說,這一個禮拜他不曾看過誰待在客廳。
『為何大家都把衝突當作是一件這么糟糕的事?不就有許多美麗的事物是從衝突中誕生的嗎?』
電視螢幕撥出一對陌生男女,而他們正體驗著生命中最美一天的邂逅。
「jesse設下陷阱,celine收起了她的背包和這名陌生男子共游維也納。」范銘尹說。
「在那短短的一日,卻比世上任何人更瞭解對方,不覺得很浪漫?」李姐說。
「也許吧。」
范銘尹坐到李姐旁邊,和她一起看著這部以前曾和不同人看過的電影。
『不是,我當然想再見到你。我是說,媽的,如果現在要我選擇和你結婚或再也見不到你,我一定會娶你。我是說,也許這只是甜言蜜語,但很多夫妻連甜言蜜語都沒有就結婚了。所以我想我們不會比別人差,你想和我做愛嗎?』
『唔,其實我下車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跟你上床了。可在我們聊了那么多之后,現在我也不確定了。我干嘛要把每件事都弄得那么復雜啊?』
『我不知道。』
范銘尹在心里默念。
我不知道。
「你有看過續集嗎?」李姐突然問道。
「沒有。」
「有沒有興趣看,不用露出猶豫的表情。一起看的人不對吧。我猜猜看,你害怕感受到現實的心痛。」
范銘尹不作聲,只是把菸點燃。李姐也伸手抽了一根。
「李姐今天怎么會來?」范銘尹問。
「來看看你們相處的情況,果然是一團糟。」李姐說。
「從哪里看出來?」范銘尹繼續問。
「花圃的狀況還有今天早上,我要不是眼盲了,還需要等到你們日記才會知道。」
「早上?」
「蘇云縓有幫你們兩個做早餐,你們都不曉得吧。」
早上五點范銘尹就出發去拍攝現場了,回來時累到什么都沒吃就睡死在床上。這禮拜都沒有好好和其他兩個人聊天。
「林宇溪也沒吃嗎?」
「單論我看到的部份,中午蘇云縓把那兩份早餐吃光了。不過你們相處得好不好,那是你們得自行解決的事,我不干預。」
范銘尹默默抽菸不答話。
樓上突然傳出重物落到地板的聲音,范銘尹才剛想著怎么了,披頭散發的蘇云縓快步跑下,她穿著連身睡衣,神態糟糕至極,胸前抱著一個大籠子。
籠里是奄奄一息的老鼠,全身抽搐,那副恐怖模樣似乎感染到牠的主人。蘇云縓不停地打顫,懷中的籠子隨時都會摔落,她卻依然死命地抓著。
「蘇云縓,」范銘尹剛開口,她的身體就震了一下,「去換衣服。」
她咬著下唇不肯放開籠子,范銘尹將手掌覆在她冷冰冰的指頭上。
「我會照顧牠,要盡快去醫院吧,快換衣服。」
手放開了,蘇云縓火速跑回樓上。范銘尹拿著兩頂安全帽,結果李姐右手甩著車鑰匙站在門口。
「開車載你們過去。」
「麻煩了。」
沒有音樂的汽車安靜得像是散場的冷清電影院。每個人懷著不同思緒,一時半刻尚不想從這種狀態抽離。害怕思緒一旦中斷就得面對現實。
動物醫院傳來陣陣狗吠,醫生往胖胖身上注射一劑針藥。抽搐慢慢停止,剩下微弱的喘息。
「只能等牠撐過這段時間,不一定能救活,我們只有試試看。」
「我明白了。」范銘尹轉頭對蘇云縓說:「明天早上再來吧?」
小冊子翻開。
『我想留在這』
「李姐你呢?」
「無所謂,我留在這邊陪她,你要回去的話麻煩自己搭計程車。」
范銘尹搖了搖頭,坐到旁邊,隨手翻閱雜志,假裝自己有事可做。
飢餓感像無底洞,范銘尹處在巨大空洞上方漂浮,慢慢地,像是長出不完全的翅膀般飄落,有種背部碰觸到洞底就會死亡的預感。
手機傳來震動。
林宇溪傳來的簡訊。
『你們在哪?』
「我出去一下。」他對另外兩個人說。
沒有得到回應,兩個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范銘尹來到外頭回撥給林宇溪。
「銘尹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不是你傳簡訊過來的嗎?」
「我就是在問你們怎么了,電視也沒關,電燈也沒關,人卻都跑不見了。」
聲音聽起來很著急,是嗎?原來是這么回事啊。范銘尹把事情告訴林宇溪。他只簡短說了一聲:「我知道了,掰。」就掛斷電話。
媽的,還是一樣沒禮貌的小屁孩。
二十分分鐘后他就見到這名小屁孩。林雨溪穿著西餐廳的制服,醬汁氣味依舊難聞,而且他披著薄風衣,外面又套了件厚外套。該怎么說,范銘尹覺得這穿搭真是十分古怪。
「她們都在里面?」
「是啊,你明天不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