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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貫邀請你去游湖賞月?”
夜懷央看起來似乎有點詫異,手里捧著的書也緩緩放回了腿上,楚驚瀾坐在桌案邊查看著影衛呈上來的調查報告,也沒詳細說,只淺聲問道:“只有我們和鄧家,你想不想去?”
“好啊。”她答得痛快,眸中卻飄過一縷憂色。
裴元舒走了兩天了,也不知道鄧天貫是不是已經察覺了,越是這種看起來隨意無害的邀請越是要小心提防,她說什么都不會讓楚驚瀾獨自前去的,可壞就壞在要上船,不知她能不能克服那個該死的心病……
罷了,看臨場發揮吧。
轉眼,入夜。
斷斷續續下了幾天的雪總算是停了,一輪玉蟾高掛天幕,飽滿而明亮,讓人甚是歡喜,馬車行在路上夜懷央撩起簾子看了幾次,可很快就被紛涌而入的寒氣打敗了,轉過身就縮進了楚驚瀾懷里,像是凍得不行。
“北地是不是比這兒更冷?”
楚驚瀾點頭。
“那你下次去記得帶上我。”夜懷央笑瞇瞇地把手伸進了他的大氅,環住他的腰細聲說,“我以后就是你的貼心小棉襖,有我在不怕冷。”
楚驚瀾睨了她一眼,揶揄道:“躲在我大氅里面的小棉襖?”
“討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夜懷央偷偷掐了下他的腰,自己卻忍不住咯咯直笑。
笑鬧間馬車已悄然來到瑰月湖畔,只見數十盞羊皮冰燈懸于棧橋之上,光線朦朧,風中擺蕩,盡頭的水面上停著一艘巨大的游舫,遠遠就能瞧見上頭的古銅色船舷和琉璃彩燈,映得四周一片亮堂,滿目生輝。
楚驚瀾牽著夜懷央從棧橋走過,極目遠眺,湖面上還有許多已經離岸的船只,衣香鬢影穿梭其中,絲竹歌舞不絕于耳,熱鬧至極,看來冬日游湖還真是這邊的習俗。
鄧天貫收到下人的稟報立刻帶著妻子從船艙出來迎接他們,在瞧見夜懷央的一剎那,他眼底驀然閃過了驚艷的火花。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他不是不知道楚驚瀾身邊有個美妾,可沒想到竟出落得如此嫵媚,粉頸細腰,桃頰丹唇,處處引人遐思,還有那雙難以忽視的鳳眸,波光流轉間不知有多勾魂攝魄,他瞬間就被吸走了神思!
旁邊的鄧林氏面色微僵地輕咳了一聲。
鄧天貫霎時反應過來,掛起招牌笑容彎身行禮:“臣攜妻參見王爺。”
王妃二字提都沒提,看來是真不知道夜懷央的身份。
不過這也不奇怪,外人對夜懷央嫁給楚驚瀾的事本就懷有諸多疑問,說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的猜測都基于一點——夫妻不睦,這是遠近皆知的事,所以鄧天貫根本沒想到楚驚瀾會帶著夜懷央出來,更遑論與她如此親密,眼前的女子應該是他成親之前就有的妾室吧。
殊不知他此番誤會正合兩人心意,楚驚瀾是覺得隱藏身份對夜懷央來說安全些,夜懷央卻是樂得好玩,于是兩人將錯就錯地默認了。
“此處沒有外人,岐陽王無須多禮。”
“是。”鄧天貫略一側身,將通往游舫的路讓了出來,“王爺請。”
楚驚瀾微微頷首,旋即牽起夜懷央往船上走去,途中經過懸空的跳板時夜懷央的步履明顯一頓,楚驚瀾回頭看去,她正盯著那片光華涌動的水面不放,冷風拂過,嬌軀似乎晃了晃,他立即攥緊了她的手。
“怎么了?”
夜懷央驟然回神,扯開唇角沖他笑了笑:“沒事。”
楚驚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繼續朝前行去。
未過多時,四人先后入內就坐,游舫也隨之滑向湖中央,中間劇烈搖晃了下,夜懷央頓時涌起一陣不適,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開始打量起整個船艙來。里面空間還是很大的,兩側各有四扇軒窗,薄荷綠的羅帷順著窗臺曳了一地,旁置數盞水晶蓮花燈,還有若干玉石條盆,載著五針松、水仙和南天竹,綴以鵝卵石,織成細密的翠色,在這嚴冬瞧起來甚是喜人。
桌上的杯碗箸碟都是海棠紅瓷的,顏色飽滿卻不張揚,就跟其他擺設一樣,并沒有暴露出鄧家的富貴,顯然是經過一番調整的,這鄧天貫為人還真是滴水不漏,怪不得鹽鐵賬目上查不出半點兒問題。
夜懷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不知已經開席了,觥籌交錯間,鄧天貫的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飄過她所在的位置,見她怔怔不語,忍不住找了個由頭與她說話。
“臣看如夫人都沒動筷子,可是這菜不合口味?”
話音剛落,楚驚瀾黑沉沉的眸底驟然泛起了波瀾,似是三九天一壺冰水澆灌而下,寒入骨髓,鄧林氏見狀不對連忙嬌嗔道:“光叫我們吃菜,你們男人還不是在喝酒?來來,也讓我們湊個熱鬧,如夫人,我先敬你一杯。”
說罷,她以袖掩唇徐徐飲盡杯中酒,爾后淺笑相望,夜懷央卻連手都沒動,媚眼微勾,溢出幾分慵懶的傲色。
“夫人見諒,我最近正在調理身體準備孕育孩兒,沾不得酒。”
楚驚瀾眼中疏冷驟散,繼而閃過一縷極淺的悅色,快得讓人捕捉不及。
他知道她跟人橫起來一向不分時間地點,卻不知這等八字沒一撇的事她也能張口就來,還義正辭嚴得很,硬是噎得人面色發青又動怒不得,實在讓他嘆為觀止。
話說回來,她之所以會這么橫,想必也是看出來鄧天貫對她動了心思吧。
在場的人心里都揣著明白,鄧林氏就顯得更加悲慘了,一面要忍受丈夫公然覬覦□□,一面還要受夜懷央這個“侍妾”的氣,差點當場發作,恰在此時楚驚瀾悠悠開口了。
“內人素來驕縱,讓夫人見笑了。”
鄧林氏氣息稍平,嘴角扯出一抹淺笑,“王爺切莫折煞妾身了,孕育子嗣可是頭等大事,自當以此為重,是妾身唐突了,如夫人莫怪。”
夜懷央勾了勾唇,笑容甚是淡渺,看似渾不在意,實則不屑與她多扯,素手一揚,楚驚瀾面前的湯碗就被挪到了她面前,她小口小口地品嘗著,容色優雅,意態曼妙,完全把周圍的人都當成了空氣。
鄧林氏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放肆,簡直太放肆了!這女人不過是個卑賤的侍妾,不為楚驚瀾布菜便罷了,還敢用他的碗喝湯,何止是驕縱?根本就是膽大包天!偏偏楚驚瀾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剛才還那般維護她,照這個情形看來,恐怕在瀾王府里寵妾滅妻的戲碼已上演無數次了!
鄧天貫瞇著眼睛觀察了半晌,隱約明白了什么,卻對夜懷央更加好奇了,她就像那幽深而迷人的叢林等著他去探索,去占為己有,可惜理智尚存,不斷地提醒著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與楚驚瀾鬧翻,于是他收起蕩漾不止的心神,悄然轉移了話題。
“良宵美景,飲不飲酒都是一樣共賞,只可惜裴大人生病不能前來,實在有些遺憾,不知他病情如何?可有大礙?”
夜懷央本是垂著長睫,聽到這話眸光驟然一凜,絲絲凌厲幾乎破影而出,爾后便聽到楚驚瀾淡然一笑。
“什么生病,不過是那天去查鹽鐵賬目的時候與胡大人起了沖突,怕今夜赴宴撞到了尷尬所以才托病不來的,還望岐陽王莫要怪罪于他,裴卿為人哪里都好,就是臉皮薄了些。”
“原來是這樣。”鄧天貫也笑了笑,狹目溢出一縷精光,“裴大人也不必太過介懷,畢竟大家是初次合作,難免會有摩擦,一切還是要以完成圣上的旨意為先,不如明日讓裴大人上衙門一趟,臣去做個和事佬,讓他和胡大人解開心結便是。”
“好,本王會讓人轉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