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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戰身為一國之將,朝廷的中流砥柱,可到最后,還是逃不開這一個字,明明身邊那些簽了死契的丫鬟里隨隨便便揪出來一個就可以辦到的事情,可他要講情,要講良心。
情!良心!
這天下間最大的一個笑話!最最好笑的三個字!
他最不信的就是這三個字……
“好事,咱們的安遠大將軍還真的是出了名的情種,給了情人一雙眼,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夠不幫著咱們的大將軍好好的宣揚!”
彼時,早已經嫁為人婦的東方樺已然成了周家的二少奶奶,十公主,依舊是用著這么一個身份出嫁,沒有十里紅妝,普通規格都算不上的公主出嫁禮,她就這么被塞進了這周府之中。
好在她也不與人多有往來,至于那周啟圣在成婚后也一直在書房里睡著,“刻苦用功”!
他們所稱之為夫妻,卻從來互不干涉,東方樺有著自己絕對的自由,在這會聽得外頭人來報蕭戰執意要用自己的眼睛要為七夕換眼,便覺得格外的歡喜。
這消息聽著就覺得好聽,他是真的喜歡聽到這樣的消息!
這和自己原先所設想的一模一樣,安遠將軍瞎了眼,這傳出去,那些早已經蠢蠢欲動的別國,番邦,那些蕭戰親自布下的兵,誰來帶,誰又能夠接的下這個重任!
她就等著蕭戰瞎了眼,他好把這些話傳出去!
她要看天下大亂,大周覆滅,她要看太后死,皇帝死,大周亡!
第195章 看見
七夕睡了好長的一段時間,雖不知如今這天是暗是明,外頭如何,可她滿背的酸疼,憑著身子的感覺,她只覺得自己睡了好久。
嚶嚀著一聲醒來的時候,她喚了一聲“玲瓏……”
“玲瓏”處便已經給她端來了一盞溫熱適中的溫水,讓她喝進了口中,在七夕握上那一雙手的時候,原本想問一句,這會是什么時辰,可握過那一雙手后,七夕頓了片刻……
她看不見,眼前一片漆黑,可她的手還是摸得出來,這雙手到底屬于誰!
她也知道,自她失明之后,這雙手的主人一直在,只某一日之后,到如今數著日子過來,倒是有許久都不曾出現了,好像也有一百多天了。
她在心里計算過日子,只是從不去問,現如今再一次感受到這雙手的主人回來,她的嘴角控制著沒往上揚,在這之后,鎮定著開口,詢問著“玲瓏”這會是什么時辰了。
“未時三刻了,日中時候給小姐換了藥,小姐喝過之后便困了,一下子就睡了過去,大夫那兒正給小姐換新藥,回頭小姐喝著試試,那是從皇上處求來的新藥,說不準有用!”
玲瓏只當這屋子里沒人一般,就在蕭戰的身后站著,回答著七夕的話,并且告知著七夕為何會睡到此刻,答疑解惑,不讓七夕生出一絲一毫的懷疑。
皇帝處將龍骨與犀角送上,韓院正那兒已經把藥與所要用的東西盡數準備齊全,明日里一早就可以準備著將換眼的事情安排上,蕭戰今日留在了崔府,想著這或許是自己能夠多看七夕的唯一一刻了。
他不害怕看不見,半點都不,將七夕最美好的樣子留在自己心里,他什么都不懼。
玲瓏這會與七夕說著話,扯著這邊一句,那邊一句,七夕聽著偶爾附和,而蕭戰那兒則給七夕喂著飯菜,喂著湯藥,在這之后又為她洗手勻面,做著每一件他所能做的事情。
難得今日里崔家上下都愿意讓他在這兒待著,他把能做的都幫著七夕做一遍,做過這一遍之后,他這兒也就成了瞎子了,想來再做也做不成旁的了。
長吸了一口氣,蕭戰極為平靜的幫七夕擦凈了洗過的手,在這之后就這么靜坐著,而在這外頭站著的崔雅舒與崔老夫人在這一刻皆是一聲長嘆。
造物弄人……
二人在這之后互看了一眼,從這廊下離開,只搖著頭回了各自所居的屋中!
今夜注定難熬,崔府上下滿是藥香之氣,飄散在這四周,就好像連天際之上落下的雪都有了藥的味道。
七夕服過藥后沒多會便睡的昏沉了起來,縱然自己并不想睡,可這藥用下去,這人便自動自發的睡了過去。
蕭戰就靠在那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狐裘,在七夕睡熟之后這才伸手將她的手緊握其中,一直從天黑到天亮。
這一夜過的極快,一瞬之間的時間,窗外便已經有亮光傳來,七夕醒來的時候察覺到自己的手還叫人緊握著,手微微的一動,她察覺到了手握著自己的是誰……
一整夜陪伴著自己,七夕在這一刻眉頭緊皺,心下起了疑惑,而在這會,門簾掀起,蕭戰已經從躺椅之中站起,七夕處崔老夫人與崔雅舒在這會已經進了里頭,幫著七夕梳洗,又端來了一味新藥。
“孩子,把這藥吃下去,吃下去之后睡一覺,我們請了一個新的大夫,原是從前最德高望重的太醫,用過藥之后,不管發生什么,你只管忍一忍,說不定就看見了,好嗎?”
崔老夫人在這會親自送上了藥,將藥送到了七夕的嘴邊,這藥比之從前奇苦無比,苦的七夕在這會思極不了旁的,一口吞進去恨不能另一口嘔出來,藥灼熱燒心,她推拒著,第一次說出了拒絕的話。
這么久以來,她一直在配合著用藥,可這藥讓她第一次想拒絕,不想吞下去!
“喝了吧,忍一忍,這一番苦吃下去,說不準明日就能夠看到了,大夫說了,有七成的機會呢,雖然苦,可總是個機會,試過這一次,若是不成,再不吃了!”
看七夕這會那般痛苦的樣子,崔儒生第一次出聲,勸七夕將這一碗藥吞到肚子里去,七夕已經不信這七成不七成的話,可為著后面一句,若不成,她將藥強忍著吞了下去,哪怕幾度作嘔。
藥吞了下去,屋子里多了兩個碳盆,比之從前越發熱了許多,在這之后,七夕便陷入了渾渾噩噩之中,不是毫無知覺,而是能夠感覺到,身邊人的腳步聲,能聽到那些動靜……
可就是麻痹了一般,動不了,這樣的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她耳邊的聲音都是那種重復的,模糊的,不知過了多久,當那些聲音全都靜下來的時候,她也就睡了過去……
對于七夕,她所能察覺,所有的意識便是混沌,無邊無際的混沌,不能描述不能形容,而蕭戰那兒便是疼。
韓院正的兩針讓他整個身子都不能動彈,生剜眼睛的疼在那一刻讓他體會到了七夕失去眼睛,失去光明時候的痛,失去感受到光的那一時刻,心是真的瞬間往下沉,哪怕早已經有了完全的準備,可這心還是往下墮的。
這是人一種本能的恐懼,韓院正給了他兩粒藥,兩粒藥之后,痛感消失,他這兒便沒了感覺,雙眼上覆蓋著一層紗布,剩下的只有等待。
他被安置在了這屋內的一角,清晰的聽著耳邊的動靜,到了這會,蕭戰真的成了一個瞎子,看不見了,只能用聽覺來感受,除卻這個之外,心里有些沒著沒落。
這會整個人就像是身處在一個看不到岸邊你根本無力施展的一個海岸之中,你抓不到一絲希望,蕭戰慶幸,他的七夕往后再不用去感受這種靠不到邊的失落……
而當一切結束,無論是七夕也好,還是蕭戰也好,在聽不到任何動靜,在藥勁過了之后,兩個人眼睛處的傷口都是疼得,甚至是疼到恨不能去掙扎。
在七夕看來,自己就好像是有經歷了一次藥粉腐蝕了眼睛一般的痛苦,而在蕭戰那兒,他總有一種他的眼睛還在,只是這會有些發痛的錯覺,他想去揉……
想要伸手的動作被顧棠給制止,顧棠從韓院正動手開始,便一直在這里,看蕭戰伸出手,他在那一剎抓牢了蕭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