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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笑的有些苦澀,她幽幽嘆道:“人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可我出手便是要拆散人家的姻緣,自然也該付出些代價才是。”
陳青鸞皺眉,“你是想用自降身份來贖罪?”
瀟瀟雖是滿心為了那譚裕同著想,但到底是要做拆散人家夫妻的齷齪之事。她心中愧疚之意難消,便故意用最低賤的身份去他身邊。這樣一來,縱使將來再得寵愛,也永遠不能肖想正房夫人之位。
瀟瀟點頭稱是,“從前我害人無數,但都是身負命令,不得已而為之。現如今既然有機會自己做主,縱不能頂天立地,至少要無愧于心。”
陳青鸞臉上笑容漸去,她直視著瀟瀟,有些不忍戳破她此時自以為問心無愧的美麗臆想,但又有話卡在喉間不吐不快,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若這樣能叫你好受些,那旁人自無權干涉,只不過你既然選了這條路,那我奉勸你盡量做的利落些,不要同清平侯誕下無名無分的孩子才好。”
瀟瀟驚愕地盯著陳青鸞,反問道:“陳姑娘為何這樣說?”
陳青鸞垂眸,無數往事自心頭涌起,“幼子無辜,若他天生就帶著不光彩的身份,今后不知要背負多少詆毀與諷刺活著,但凡做父母的有一絲慈愛之心,斷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一生受苦。”
瀟瀟下意識地將手撫過自己的小腹,神色見閃過一絲不忍,隨后低首,聲音有些冷淡地道:“我本以為陳姑娘自主留在主父身邊,也該是不拘于繁文縟節之人,原來是我想差了。至于孩子,侯府庶子的命運,只會比平民百姓好上千倍,陳姑娘不必多慮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陳青鸞已不愿同她贅言,她起身向外走去。即將邁出屋門時,腳步停了下來,卻不回頭,只平靜地道:“若不看重名分,又怎會將它當做贖罪之物拱手讓出?我不欲硬跟你說這些大道理,只是怕你將來后悔,你若不愛聽,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看菜有些涼了,去叫人給你換新的來。”
瀟瀟怔怔地坐在桌前,直等到店小二進來將一桌菜肴盡都換過,又離了屋子后,才落下兩滴淚來。
第32章 各有心思
就這一會兒工夫,老天就變了臉色, 原本輕柔如絲的細雨變得急促而暴虐, 砸在地上濺起無數水花。陳青鸞不想冒雨回去, 便在店中等了一會兒, 哪知雨越下越大, 后來竟乒乒乓乓地砸下冰雹來, 直到晚間快到打烊的時辰,才漸漸停了。
陳青鸞走出蓬萊閣時,墻角尚有細碎的冰粒未化,而對面街口處, 一人身著玄色長袍,見到陳青鸞出來,便向她招了招手。
陳青鸞的眼神瞬間明亮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 見蘇仁身上衣衫都是干爽的, 但手中的雨傘尚在滴水,便笑著問道:“督公今日特意來接我?怎地不不坐馬車了?”
蘇仁將傘倒手到另一邊, 以防上邊的水珠蹭到陳青鸞身上,低首對她道:“現下難得涼爽,所以便想同你一起散散心。”
陳青鸞點了點頭,蘇仁應是得知了自己心情煩悶,特意來哄她高興的,很自然地攬上了他的手臂,二人并排往廠督府的方向走去。
暴雨過后, 街上行人不多,往日喧鬧的鼓樓大街眼下靜謐的叫人恍惚,身在其中,張口講話時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陳青鸞專心致志地看著前路,只聽得蘇仁狀若無意地道:“今日那常云蕭也去了你店里,且并非與人有約,直到離開都是自己一人。”
“哦?那他怕不是被人爽約了罷。”
“你這么認為?”
陳青鸞撲哧一聲笑了,她道:“我沒什么好認為的,不過隨口一說罷了,我又不在乎他。”
蘇仁聽她這樣說,心念一動,脫口而出道:“那你在乎什么呢?”
陳青鸞抬臉笑得燦爛,“當然是在乎督公你呀。”
面對陳青鸞駕輕就熟的情話,蘇仁并不似往常反應,他目光中似蘊含著無數激烈的情緒,最終卻又歸于沉寂,只道:“你……在乎名分嗎?”
陳青鸞啞然,隨后假做嬌羞地道:“督公您真是的,女兒家的私房話也要偷聽。”
蘇仁卻不吃這一套,只低垂著眸子看向她,等她給自己一個答復。
他想將最好的都給她,卻又覺著嫁給一個宦官,對于好人家的女兒來說,不是一件光彩事。所以,這件事,他一拖再拖,甚至不知究竟該不該說出來。
陳青鸞見狀,便將無賴相收斂了起來,沉吟了片刻道:“我自幼便想要個女兒的名分,但是沒人給得了。現在我是個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口的人,還怎么敢再奢求旁的呢。”
蘇仁心中沒來由地一陣不安,他只覺著似乎被誤會了什么,卻又不知該從何解釋,只好道:“你該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陳青鸞笑了笑,“我這個人實在的很,若名分能帶給我什么好處,那我自然是要的。可如今我雖然沒名沒分,但無人因此輕賤我,我在你身邊也是什么都不缺,那名分自然就不重要了。”
蘇仁蹙眉,“真心話?”
陳青鸞連連點頭:“字字屬實,絕無妄言。”
蘇仁聽罷不再言語,對于太監院子里的女人,背后絕不會少了刻薄的閑話她卻仿若不知。
她是以為自己不愿意給她個名分,才說自己不在意,隨口哄著自己嗎?
蘇仁心內的千回百轉,陳青鸞無從知曉。她只覺著如今的生活實在是不錯,左手錦衣玉食,右手美人相伴。
若說還有所圖,那就是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長長久久的持續下去。
這一日,陳青鸞正欲自蓬萊閣離開,行至門口,差點撞到迎面而上之人的身上。她方要開口道歉,卻見面前一位青衣長衫的公子,卻又是那常云蕭。
她繡眉一挑,面上卻帶了笑容,有些玩味地道:“常公子,您近日倒是常來,可是為了哪道菜肴特意來的?若是如此,那么我吩咐下去,叫后廚特意給您做,您看如何?”
常云蕭拱手笑道:“陳娘子誤會了,在下這幾日來卻是特意為了尋陳娘子而來,順便蹭朋友些酒菜吃。近日我先來一步,友人稍后便到,陳娘子若肯賞光,不如同我一道?”
陳青鸞早就派暗衛將常云蕭查了個底朝天,就差數出他小時候尿了幾次褲子,都未發現有何蹊蹺之處,只當他也是想要通過自己去巴結蘇仁。
她對常云蕭印象不好不壞,此番看他態度誠懇,便不好表現的過于疏離,款款隨他又去了雅間坐下。還未等她開口問其來尋自己究竟為何,他口中的友人便到了,常云蕭將那位男子與陳青鸞互相引薦了一下——那與常云蕭同來的男子是與他一起在太醫院任職的同僚,相貌平平,但面相十分和氣,他像陳青鸞施了一禮,直道久仰其大名。
陳青鸞愕然,她實在想不通,自己之前不過是倒騰了些藥材,正巧在疫區起了點微不足道的作用,竟然能叫她在太醫之間都有名起來,也真是稀奇得很。
寒暄過后,常云蕭便邀陳青鸞一同落座。她有心拒絕,便笑著道:“這可不巧了,小女子方才剛剛用過了午飯,若強留下,豈不是掃了二位的雅興?不若改日再聚?”
常云蕭卻道:“不妨事,眼下酒菜也還未上。這蓬萊閣不是向來講求機緣二字嗎?若陳娘子不肯賞光,那就是嫌棄我們二人見識淺薄,不愿與我們同席而坐了?”
見常云蕭這般熱情,叫陳青鸞有些納悶,她推拖不過,落座之后便問他道:“常公子連定了五日的包間,可是有什么特殊的緣故?若是有哪道菜是特意想嘗而不得的,我便吩咐下去特意為公子做來,就當是報答那日的相助。”
常云蕭笑道:“實不相瞞,在下每日都來此一趟,自然是為了與陳娘子一見。上回偶然相遇,有些話還未來得及講。本欲直接送拜貼相邀,但廠督府戒備之森嚴,怕是在下的帖子送進去,也到不了你手中,只好想了這個笨法子來。”
他這話說的唐突,若是尋常女子,定要將他認成那等孟浪的登徒子,只是他神色坦然,卻又不像。便似笑非笑地著順著他的話道:“廠督府雖然之下森嚴,斷不會有下人敢玩忽職守,連封信都送不到。這一番周章,倒叫公子多有破費了。”
她話里帶刺,常云蕭臉上卻是笑意不減,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同僚道:“破費倒真算不上,我這些同僚都對蓬萊閣仰慕已久,只是他們事忙,常常搶不到好位子,在下替他們訂房間,他們便輪流出銀子請在下吃飯,其實還是在下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