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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雖然試出了衛初晴確實沒騙她,不然顧千江不可能對洛言態度如此冷淡,但是,他們這樣的疏離,實在讓她這個中間人很尷尬。
不過衛初晗并沒有尷尬多久,因前院來了人,是白英。白英拱拱手,打破了院子里這幾個人的沉默,“顧大人,我家大人聽說您回來,請你去錦衣衛所和官衙分別走一趟。”
顧千江笑了笑,語氣溫和點頭,“好。”
他將顧諾抱給身后接管的侍衛,問白英一聲,“請問你家大人是?”
白英看他一眼,“我家大人姓陳。”
陳?
顧千江蹙眉,在記憶中搜索。
至少他熟識的錦衣衛中,沒有一個姓陳的。不過他又很快釋然,錦衣衛對他緊追不放,一路追到現在,那位大人,必然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只消見一眼,顧千江相信,自己定會有所收獲。
錦衣衛在試探他的時候,他也在試探錦衣衛的態度。
同時,他的指節輕輕摩擦衣袖,想到:據顧府留活的人說,衛初晴死前,燒了顧府。他雖然沒有來得及回顧府看一眼,但那是他的妻子。這么多年,他了解衛初晴,一如衛初晴了解他。只這樣一個訊息,他就能猜到衛初晴的目的。
她燒掉了他可能定罪的所有證據,讓錦衣衛找不到出口。
便是死了,便是恨他,她依然在背后,把后事做得干干凈凈,不給錦衣衛一點機會。
可她到底是心硬的。
不肯見他最后一面。
不言不語,無話可說,兀自結束一切。所有的答案,她都永不會說。即使他千千萬萬遍地問,她也不能回答他,永不會回答他。
這樣的妻子啊……顧千江垂下了目光,身畔袖中的手,輕微顫抖。
但他控制著情緒,至少在表面上,沒有任何人看到他的失態。他還是那個看著溫和、實則心狠的顧千江顧大人。妻子的死亡,沒有帶給他一點波瀾。
……那日與錦衣衛的會面,沒有透露出什么消息來。但當晚,顧千江便與陳曦陳公子和和氣氣地一同去了官衙。對于知道陳曦一直在調查顧千江這種內情的人來說,這種結果,自然是明白陳曦沒有從顧千江那里找到什么線索,只能繼續迂回了。
次日,顧千江去給亡妻掃墓,于情于理,沒有人會阻攔。衛初晗想了下,尋個理由支開洛言,她自行離去,與顧千江一同去了墓陵。陪顧千江沉默地給亡妻磕了頭、出神片刻,兩人并肩離去,氣氛消沉,一時間都沒什么心情說話。
好一會兒,從低迷的氣氛中回過神,顧千江似回憶般,喃聲,“她是何等心狠而絕情的人,至死不肯等我。連問我一句為什么,她都不肯問。想來我永遠不會知道臨死前,她在想什么,對她來說,是種復仇般的快感。”
衛初晗有些不知道說什么。
她知道衛初晴對顧千江有情,卻不知道顧千江的態度。不過顧千江這一句,就讓她看明白了,顧千江心里,必然也是喜歡衛初晴的。不然,他的語氣,不會明明已經平淡,卻意外露出幾分情緒來。
到底意難平啊。
顧千江和衛初晴,都是意難平。
衛初晗澀聲,“師兄……”
為了她,顧千江折磨衛初晴,何不是在折磨他自己?她曾疑他,竟是那樣不知他。縱然是一只沒有感情的狼,被人喂養了那么久,也有家養狗一樣的感情了。
為了衛家,親自策劃妻子的死。用妻子的性命,換另一個人的復活。除了顧千江,又有幾人能做到?
那些一腔正義的人,在得知妻子是殺人兇手后,頂多手刃妻子,便是對仇人復仇了。只有顧千江,冷漠而理智,不光要妻子死,還要一命換一命,讓本已死去的人,重新活過來。十年啊,整整十年。十年間,衛初晗不生不死。十年間,顧千江與妻子感情甚篤。十年間的每一時每一刻,但凡他有一絲后悔,都可以停止計劃。
仇恨能有多久?能比活著的人更重要么?
在顧千江這里,仇恨是永遠。活著的人永遠不如死了的人重要。
他愛衛初晗么?不愛。他愛衛初晴么?深愛。
但他選擇死的,是衛初晴。選擇救的,是衛初晗。
如此涼薄,又如此深情。
衛初晗吸口氣,不去說那些話了。顧千江是心臟何等強大之人,連妻子的死亡,他也能一瞬間將情緒壓下去,不動聲色。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這樣的人,別人對他行為的評判,對他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衛初晗只道,“洛言的身份……是真的嗎?”
她相信顧千江知道她在說什么。
顧千江漫聲,“不然當年,我為什么會眼睜睜看著初晴殺他?我多想留下衛家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仆人呢。獨獨一個人,獨獨是他,我是不會救的。如有可能,拿他做利益交換,也沒什么不可以的。”
衛初晗半晌后道,“果真是你。他被逼得入了江湖做殺手,朝廷那邊,定是許了你很大好處吧。”
顧千江回望她一眼,溫和道,“是的。不然,我何以保住衛家嫡系遺留的那一點兒血脈?”
他護住的人,從頭到尾,在明面上,報的都是衛初晗的大名。
衛初晴頂著姐姐身份時,她是衛初晗;衛初晴死后,衛初晗依然是衛初晗。從頭到尾,顧千江都沒有給衛初晴留什么余地。心狠,一時一刻沒變過。
與他相比,便是衛初晴那樣的冷漠,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衛初晗側頭,望他片刻。不去對顧千江加以評價,她直接說,“師兄,我想復仇。”
“嗯,”顧千江依然是平靜和氣,“我知道。我會幫你的。”
“我知道師兄是幫我的,”衛初晗低聲,顧千江做到這一步,她根本沒資格指責他,“我想知道,當初那害我們衛家的人,到底是誰?是劉氏皇朝,還是別的人?”
顧千江笑一下,沒答。
衛初晗看他一眼,了然,“不是劉氏皇室吧?不然師兄你,不會安安分分地在大魏當什么官。再觀劉氏對洛言的態度,并沒有趕盡殺絕。皇室自有驕傲,不屑于做陷害忠良的事,對吧?否則,師兄你的作風……哪里還會呆在這里呢。”
顧千江低笑一聲,“不錯。”
他心情還好,讓衛初晗那緊懸著的一顆心,也微微放落。她多么害怕最終敵人,是劉氏皇室。那樣的敵人太過強大,根本讓她無力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