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何德何能,恐怕終其一生,都無法撼動皇室的統治地位。欲動皇家,必然自己傷筋動骨。到時候,恐怕被發落到邊關的衛家旁系也不能幸免于難。而劉氏,損失又能有多大呢?她能殺了劉氏皇室人員,為衛家報仇么?不可能的。
連洛言武功到此,洛言被劉氏拋棄至此,他也別想對皇室做什么。單單一個錦衣衛其中的陳曦陳公子,就讓洛言對付不了。不說錦衣衛中臥虎藏龍,類似陳曦這樣的不知多少,但鄴京那些大員……能在朝廷占一方之地的,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如今復仇對象一下子變小了,衛初晗也覺得輕松些。
她認真道,“師兄,我想親自復仇。并不想你幫我做什么。”
“自然,”顧千江悠聲,“你自然該做些什么的。”
他語氣古怪,讓衛初晗不覺回頭看一眼,覺得他話中有話。但這位師兄向來如此,衛初晗真難以猜測出來他是什么意思。問又問不出,衛初晗只暗暗將他的話記下,事后自己多想想。
現在,衛初晗問,“那你能告訴我,動手的那個人,或者那方勢力,或者不止一個,是誰么?”
“是誰?”顧千江聲音聽起來依然有些古怪,“你對付不了的。”
“師兄,我如今與陳公子交好。陳公子出身錦衣衛,素日觀察,他便不算嫉惡如仇之人,也不是那種放任惡行在眼皮下發生的人。”不然,陳曦不會到現在都追著顧千江不肯松口。“師兄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讓陳公子如此嫉恨,我并不想知道。我只想說如有證據在手,或者師兄你給我一個方向,陳公子說不得會愿意幫我這個忙。”
顧千江似笑非笑,“他怎么可能幫你?”
“師兄果然知道些什么?”衛初晗緊追不舍,“你告訴我吧。不管其中有什么內情,但人不是傻子,總有辦法迂回。也許我能尋到其他助力,也許我能設計陳公子相助。我起碼要知道,是誰讓衛家變成這樣。”
“我無法現在說給你聽,因我身不如己,也受人監視中,”顧千江悠悠道,望著山林兩邊的叢林,目有冷意,被他飛快掩飾,“但是小師妹,你也不必著急。只要你進鄴京,無論如何,你都會知道,那個人是誰的。”
“……竟會那樣明顯嗎?”衛初晗一怔,臉色微變,喃聲,“你不說我想何種辦法,你不問我準備怎么做,卻說只要我進京,就一定會知道那個人是誰。難道是那個人忌憚衛家到此,我一入京,他便會親自來找我?”
顧千江笑一笑,卻不再說了。
衛初晗無法從他這里得到提示,只能兀自猜測,“你言陳公子怎么可能幫我。陳公子代表的是錦衣衛,我觀他數日所為,他極為看中錦衣衛。莫非當年往事,有錦衣衛的參與,陳公子并不想查?甚至他會為了錦衣衛,壓下去這件事,轉而算計我?”
顧千江目光閃了閃,咳嗽一聲,“并不復雜,觀小師妹你的素日行為,我思量你很快會知道,并不用著急。”
衛初晗苦笑:看來顧千江當真不自由,沒法暗示太多。但他的行為,分明已經暗示很多了。
他說她必然會知道,甚至可能她不去刻意查,都會知道。那暗中意思,不正是指要么那人定會找上門,要么……害衛家的,可能是她衛初晗極為熟悉的、根本從沒懷疑過的人。
前者讓人心生警惕,后者……讓人遍體生寒。
衛初晗嘆口氣,不去想那些了。隨意是誰吧,如今,她只信洛言了。只要那人不是洛言,隨便是誰,都不能動搖她的本心。而洛言被牽連到當今之境,他又怎么可能是害衛家之人呢?
衛初晗半真半假地抱怨,“師兄你說會助我,卻一問三不知。你這樣,到底是如何助我的?”
顧千江笑道,“師妹不用詐我。我基本能猜到你的行為,而復仇也沒什么大的隱秘。你自能一步步走下去,我說與不說,關系并不大。”
衛初晗回頭,嗔怪地看他一眼,半氣半笑。
顧千江抬手,在她發上輕輕摸一下,溫溫笑,“乖小狐……”
衛初晗詫異,一動不動地仰臉看他,眼睫羽毛般顫抖兩下。不怪她驚異,實在因為她和顧千江的關系,并沒有好到這樣親昵的地步。顧千江何以對她……正這樣疑惑著,猛感到身后的森森殺氣,她回頭,看到前方斜坡下的黑衣青年。
是洛言。
他目中陰沉,盯著顧千江放置在衛初晗頭頂的手。
衛初晗恍然,心里好氣。她對青年揚起一個笑容,暗地里,磨著牙輕聲與顧千江說話,“師兄你干什么欺負他?”
“那要問問小狐你了,”顧千江聲音同樣很低,“我欲除劉洛而后快,你卻堵在中間,話里話外,引開別的事,不許我提起這個人。你的這點兒心思,我會看不懂嗎?你不過是怕我對付他,刻意讓我遺忘這個人。但他是害衛家滅門的人,我怎么可能忘?”
衛初晗略微尷尬,“他是無辜的。”
顧千江笑容微諷刺。
“師兄!”衛初晗聲音抬高,后退一步,揮開他的手,警惕看著他,“我絕不允許你動他!”
顧千江深深凝視著她,目光微恍惚,許久無話。
良久,他低嘆一聲,“我知道……你們衛家的姑娘……一個兩個,全都是這樣……”
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衛初晴為他開罪,衛初晗也為洛言開罪。
只要罪不至死,便會拼死維護。
即使千瘡百孔,心口那顆朱砂痣,至死不渝。
衛初晴和衛初晗是那樣的不一樣,數年來,越是相熟,越是能感覺到她們這對姐妹,其實千差萬別。可是在某一時刻,某一方面,衛初晗總是讓他想到衛初晴……顧千江垂眼,自嘲一笑:我果然還是不夠心硬。不然何以殺了人,還心存幻想呢?
愛人就到死,殺人也到死。絕不回頭,他是那種一旦做了決定,任牽腸掛肚,也絕不回頭的人。
在衛小狐防備的晶亮目光中,顧千江微微笑,低道,“放心,我不殺他。如你所說,他是無辜的。在衛家滅門一案中,他是被人利用陷害的那一方,”衛初晗不敢放松,果聽到千般繾綣和氣下,顧千江繼續道,“但他的出生,便是原罪。你要與他好,我是絕不祝福你們的。”
“我不用你祝福,”衛初晗冷聲,“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不會祝福你們,”顧千江淡笑,“若有可能,我還會使絆子,給你們增添磨難。老師已死,你是我的小師妹,我有責任看護你。按我之想,斷無可能讓你跟這個人在一起……不過,小師妹你運氣真好……可惜啊,我并沒有多余的時間留給你們,去關心你們的情愛……真是可惜……”
他最后的話,在洛言運功而來時,清晰地傳入洛言耳中。
洛言并沒有聽到衛初晗和顧千江之前的話,但最后那段話,顧千江是噙笑,看著洛言眼睛說的。這樣的肆無忌憚,只要洛言不是傻子,都知道他在說誰。
登時,青年身上的戾氣發散,寒峰畢露,竟逼得顧千江一聲悶哼,往后退開兩步,側過頭,咳嗽著吐兩口血。但顧千江回望的眼睛,依然帶著嘲諷的笑意。
洛言欲上前,手腕被衛初晗用力握住,“洛言!不要殺人!你忘了你向我保證的了嗎?”
洛言怔一下,正是他遲疑的片刻時間,有數位侍衛從后面躍上,有的扶住顧千江,有的持劍擋在洛言面前,大有他膽敢上前一步、就讓他血濺三尺的意思。洛言冷然而視,并不把這些人的威脅放在眼中。他向前一步,自己平靜淡漠,但藏在內里的兇煞之氣,竟逼得諸人后退。
“洛公子,你敢……”侍衛才色厲內荏地喝一聲,一道冷芒劈向他,大開大合,絲絲疼痛。他忙手忙腳亂地去躲,那幾步外的青年步伐很大,在幾人追攔時,如入無人之境般,虛影一樣掠過了他們。他毫無征兆地沖了上來,手抬起,一把掐住了顧千江脖頸,鎖死了他。這看著死人一樣的俯視眼神,還是那么安靜,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這是最可怕的那種亡命之徒的眼神。殺人如麻,心無所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