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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看著這主仆二人惺惺作態,真是氣得鼻子快要冒煙兒了,可她想到這次來的目的,衡量再三,還是決定先把心頭的火氣壓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狐媚子甩給三房,否則將來一個不小心,大房又要多個姨娘了,后患無窮。”
“弟妹,指點胡姑娘書畫的事你要上心啊,這可是咱們云家的正經大事。”杜氏微笑道。
云傾本是靠在何氏身邊的,這時卻攀到何氏腿上,偎依到了母親懷里撒起嬌。
何氏輕輕拍了寶貝女兒幾下,嘴角含笑,語氣溫柔似水,“大嫂你也看到了,我家阿稚現在真是很纏人,胡姑娘就算真住到三房,恐怕我也是均不出功夫來教她的。大嫂,不如胡姑娘還住在你那里吧,我每天趁著阿稚小憩之時過去看望大嫂,順便和胡姑娘探討書畫之道,如何?”
何氏的話意,就是不肯留下這“胡麗晶”了。
雖說她作為云家三太太,要指點胡女這件事是義不容辭,但杜氏要把胡女留在三房,她也不是沒有顧慮的。方才她一邊問胡女話,一邊在心中衡量利弊,其實也就是在拖延時間。“狐貍精”的說法一出,她是斷斷不肯留下胡女了。她又不傻,為什么要留下這么一個人,難道不擔心狐貍精會勾引云三爺么。
杜氏聽到何氏一口回絕,不由的有些著急。
杜氏還想再勸勸何氏,無奈云傾不知怎地不高興了,在何氏懷里挪過來挪過去,一臉的不耐煩,慌得何氏一迭聲的詢問,“阿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杜氏再想說什么,何氏根本聽不進去,一門心思撲在云傾身上了。
杜氏臉色陰沉下來。
難道今天她竟是白來一趟么?白白做了回惡人么?
云傾伸出小胳膊摟著何氏的脖子和母親歪纏,心情十分舒暢,“杜氏,你就乖乖的把這‘胡麗晶’領回去吧,甭打算留下這女子禍害我的父母。橫豎大房美人多,你也不多‘胡麗晶’這一個,對不對?”
云大爺外表是位至誠君子,回到內宅卻是很好色的,房中不僅有幾位姨娘,還有不少通房。而且,多年以來,云大爺書房里都有兩個丫頭服侍,一個叫晏晏,一個叫纖纖,人是已經換過不知多少茬了,名字卻始終不變。晏晏,漂亮輕柔的樣子;纖纖,細長而柔美;云大爺一直喜歡的就是苗條修長弱不勝衣的女子,“胡麗晶”正好是這一類的,外表謙恭、身段風流、深藏不露、略通文墨,杜氏如何能不提防著她?她做為正室想提防這個原本也是人之常情,可她想禍水東引,把狐貍精硬往三房塞,未免太欺負人了。對杜氏這種人、這種行為,必須給予迎頭重擊,讓她怎么把人帶來的,還怎么把人帶回去,不用給她留面子,不用跟她講客氣。
杜氏氣沖沖的告辭了。
云儀、云佳、云俏知道杜氏心情不好,很知趣的跟在她身后,不敢作聲。
“胡麗晶”臨出門時,頗為哀怨的回頭看了何氏一眼。
何氏微微一笑。
杜氏等人走了之后,云傾也就不再折騰了,安安靜靜靠在何氏懷里,乖巧極了。
何氏低頭親親云傾嬌嫩的小臉蛋,滿臉寵溺之色,“頑皮孩子。”
晴霞過來請罪,“方才奴婢大膽了,求太太責罰。太太,奴婢看那位胡姑娘真不像什么好人呢,太太不留她最好。”何氏笑,“越發慣的你沒樣子了,你這是請功來了不成?”另一名侍女晴柔也笑嘻嘻的來湊趣,“太太,不光晴霞姐姐覺著不對,奴婢也覺得那胡姑娘妖妖嬈嬈的,留不得呢。”何氏納悶,“我素日是如何教導你們的?竟連妖妖嬈嬈這個詞都會用了?”晴柔方發覺自己說錯了話,羞的滿臉通紅,捂著臉跑了。
晴霞等人笑成一團。
云傾嘴角也勾了勾。
她這一笑可不打緊,何氏看到了,晴霞、舒綠、自喜等人也看到了,自喜興奮的不行,“咱們姑娘這一笑,可真是太好看了呀。”自喜只會說“太好看了”,晴霞等人口才卻是好多了,七嘴八舌的夸贊,“咱們姑娘這一笑像玫瑰花緩緩綻開,又溫暖,又鮮艷,又嬌美”“春風撲面啊”“這一笑簡直傾國傾城”。云傾聽她們越夸越沒邊兒,又覺好笑,又感溫馨。
還是回到小時候好啊,還是回到母親的懷抱好啊。
☆、第7章 來意
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頭圓杏來了。
圓杏十六七歲,身材微豐,鵝蛋臉,眼睛大大的,模樣很溫柔,進來行禮問安,笑道:“三太太好,六姑娘好,夫人命奴婢來瞧瞧六姑娘。奴婢瞧著六姑娘是大好了,這可要恭喜三爺、三太太了。”說了一堆客氣話之后才道明來意:靖平侯府盧夫人到訪,王夫人讓何氏過去見見客人。何氏自然滿口答應。圓杏盈盈行禮,又說了幾句閑話,退出去了。
何氏重新梳洗打扮,換了見客衣裳,笑著囑咐云傾,“讓舒綠、自喜她們陪你在家里玩好不好?娘去見見客人,很快回來。”云傾扯住何氏的衣袖不肯放,“我也去。”
“阿稚想去,便一起去好了。”何氏對云傾十分縱容,“橫豎阿稚現在還是小病人,想怎樣便怎樣好了,半分不必勉強。”
云傾輕輕“嗯”了一聲。
靖平侯夫人盧氏到訪,那是一定要去見見的。前世韓伯伯就是被她給坑了。這一世,無論如何,不能讓韓伯伯重復那樣悲慘的命運了。像韓伯伯那樣善良、寬厚、醫者仁心,應該過得很幸福、很美滿才對。
“娘,盧夫人是來做什么的呀?”云傾一邊走,一邊問何氏。
何氏微哂,“自打你韓伯伯回了京城,她便異常活躍,四處張羅著讓你韓伯伯給達官貴人們看病。你韓伯伯醫術高明,這段時日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癥,她跟著神氣起來了,但凡是你韓伯伯給看過病的人家,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這樣啊。”云傾明白了,“她是顯擺功勞來的。”
韓厚樸的父親、靖平侯韓充襲的是祖上的爵位,自己沒本事,只會花天酒地醉生夢死,靖平侯府冷落已久,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善醫的韓厚樸,盧氏便跟著出起風頭來了。
“恐怕不止。”何氏微笑道:“或許有別的想法,也不一定。”
靖平侯府的爵位是祖輩浴血奮戰打下來的,襲五世,到韓充已是最后一代了。如果韓充去世,韓家將不再有爵位,榮華富貴成了昨日黃花。盧氏恐怕不只想趁著這個機會出出風頭,還想撈些好處吧?誰知道呢,這盧氏是車騎將軍盧虎之女,盧將軍起自微賤,早年喪妻,從小把女兒養在田莊里,盧氏的潑辣彪悍、粗鄙俗氣是出了名的,為人又精明,只看到到眼前的一點利益,言語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令人瞠目結舌。
“不管她有什么想法,總之不許她欺負韓伯伯!”云傾氣鼓鼓的。
靖平侯韓充風流成性,家中美女眾多,庶子庶女也多。這韓充的心思都放到吃喝玩樂享受上了,盧氏的“聰明才智”卻是全用到了如何對付府中美人和如何處置庶子庶女上面,手段狠辣,不留情面,韓厚樸能在靖平侯府活下來都是一個奇跡。
“好,不許她欺負你韓伯伯。”何氏柔聲答應。
云傾露出甜美的笑顏。
母女二人到了王夫人所居住的正心。令人驚訝的是,杜氏、程氏等人居然都不在旁邊伺候,屋子正中間三屏風式鑲嵌黑白大理石羅漢床上一左一右坐著兩名老年貴婦,白凈斯文、眉眼細長的是王夫人,面色微黑、粗眉大眼的則是盧氏了。
盧氏早就發福了,人胖,膚色黑,穿的又是深紫色褙子,實在難看。
照理說這樣兩位上了年紀的貴婦身邊應該有兒媳婦、孫媳婦跟著服侍的,但今天竟然沒有。
何氏向王夫人、盧夫人請了安,替云傾解釋道:“阿稚且得將養一陣子呢,等腦中的瘀血慢慢清除了,方能恢復如初。她小腦袋瓜兒還混混沌沌的,差了禮數,我替她陪不是了,請多擔待。”有了何氏這句話,云傾也樂得省事,板著一張小臉,誰也不用理會,連向王氏、盧氏請安問好都省了。
王夫人是叔母,不是嫡親婆婆,在何氏面前架子拿的不是很足,嗔怪道:“你說話太外道了。我疼六丫頭的心雖比不上你,也不差什么的。我這里還有些上好的官燕,你拿回去給六丫頭補補身子。可憐見的,六丫頭這小臉兒可是瘦多了。”王夫人說的面子話,并沒什么差錯,誰知盧氏卻不樂意了,粗粗的眉毛擰起來,“敢情韓三郎天天來云府給六丫頭看病,卻沒什么大用處么。”
她不光眉毛粗,聲音也比尋常人要粗,聽起來令人很不舒服。
王夫人呆了片刻,忙笑道:“我可真不會說話,讓盧夫人誤會了。盧夫人,要說起來六丫頭的病可是全靠了她韓三伯,若沒有她韓三伯,六丫頭現在還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呢。她現在可是好多了,好多了。”盧夫人臉色漸漸好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