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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杜氏的親生女兒云儀了。
“四妹妹對六妹妹總是這么好,令人感動。”左首穿淡藍衫子的姑娘陪著笑臉,神態言語中都帶著諂媚和巴結的意思。
“那還用說么,四妹妹禮數向來是周到的。”右首那位身穿蔥綠錦衣的姑娘臉上也掛著笑,語氣卻有些酸溜溜的。
這兩人一個是二姑娘云佳,一個是三姑娘云俏,都是云大爺庶出的女兒。云佳的生母出身低微,為人便小心謹慎些,云俏的生母甚得云大爺寵愛,為人便張狂些,便是在嫡妹云儀面前,也時不時的生出爭競之心。
這三人一來,云傾就被三位“姐姐”給圍住了。
云佳和云俏爭著來拉云傾的小手,無外乎是當著杜氏、何氏的面表現愛護妹妹之意。
寒暄過后,何氏讓著杜氏和云儀等人進到前廳。
云儀從小丫頭手里接過一個盒子,笑著對何氏說道:“三嬸嬸,我想著六妹妹有日子沒到學里去了,功課許是拉下了不少。六妹妹一向是聰明機靈的,也很好強,若是功課拉下的太多,以后她豈不是會著急么?所以我親手做了這些字塊,想教六妹妹認識這些字,也當是陪六妹妹說話玩耍了,三嬸嬸看這樣合適么?”說著話,打開盒子,取出里面的字塊給何氏看了。這字塊是用硬紙做的,方方正正,上面書寫的是楷體字,雖然限于年齡、筆力,字體說不上多么好看,卻也是橫平豎直,頗有章法。
何氏拿過字塊看了,大為感動,“好孩子,你對你六妹妹可真好,有心了。”夸獎過云儀,對杜氏嘆道:“大嫂,這般懂事體貼的女兒,虧你是怎么養出來的?”杜氏笑的合不攏嘴,少不了謙虛幾句,“快別夸她了。愛護妹妹原是應該的。”妯娌二人客氣了幾句,婢女捧上茶來,杜氏笑的溫和,“弟妹,讓儀兒陪六姐兒玩會子吧,如何?我有幾件家務事想和你商量商量。”何氏赧然,“這陣子我只顧著阿稚了,家里的事通沒管過,偏勞大嫂了。大嫂有話說,我自然是要洗耳恭聽的。”讓幾個女孩子坐在一邊學認字,她和杜氏一邊喝茶,一邊說話。
云儀輕聲細語教云傾認字,云佳、云俏在旁看著,倒也和諧。
不知怎地,云傾總覺得云佳和云俏和記憶中的小姑娘沒太大差別,云儀卻似乎懂事的很,乖巧的過頭了。她記憶中的云儀雖然因自幼便延請名師讀書,很有教養,但畢竟是由云大爺和杜氏嬌慣著長大,還是有幾分任性的。
云儀不僅太懂事了,而且看她的眼神……好像有悲憫之意……
“什么意思?”云傾心中暗暗尋思。
杜氏帶笑的聲音傳到云傾耳中,“……弟妹,這善刺繡的女子姓胡,她的刺繡之所以格外精美,不僅是繡工好,也因為她能詩善畫,所以繡品每每有意境,那可是尋常繡娘沒法比的了。弟妹,若論起書畫方面的造詣,咱家就數著你了。若你得閑,還請指點她一二,她若有長進,云家要進獻給太后的生辰禮說不定便有著落了。”
“這善刺繡的女子姓胡”,云傾蘧然心驚。
前世確有一名善刺繡的胡姓女子來了三房,一開始是向何氏請教書畫技巧,后來有一天此女竟趁何氏外出做客的時候偷偷去了云傾父親云三爺的書房。何氏自娘家回來,正好在書房碰到了衣衫不整的胡女,因此和云三爺吵了一架。
云三爺和何氏一向是恩愛夫妻,這次的爭吵對于他們來說很傷感情。
更要命的是,云三爺遇難的消息傳來的時候,這胡姓女子竟然捧著大肚子出現了,聲稱她懷了云三爺的孩子。何氏本就傷心欲絕,見到這大肚子的女人更是急怒攻心,當場吐血,從此一病不起。
“這個壞女人!”云傾大怒。
☆、第6章 麗晶
杜氏笑容滿面的命令,“請胡姑娘過來見見三太太。”沒過多久,一個身穿月白褙子、身材苗條的女子由侍女引領著進來了,體態雖風流,卻微微低著頭,很是謙卑恭謹的樣子。
杜氏和何氏連說帶笑的,眼看著何氏就要同意留下這胡姓女子了。
這是位繡娘,而且這位繡娘的技藝提高之后若能繡出佳作,云家要向太后進獻的生辰禮就有了。指點胡女這件事情,何氏做為云家的三太太,如何能夠推托。
云傾忽然拿了兩個字塊,蹬蹬蹬往何氏身邊跑去。
何氏正笑問胡女:“敢問姑娘的芳名?”
“奴是小家之女,父母也沒給起什么好名字,在家里便叫做大妞。既到了三太太這里,還請三太太賞個名字,奴感激不盡。”胡姓女子細聲細氣的說道。
她話還沒說完,云傾已到了何氏跟前,小臉繃得緊緊的。
“阿稚,怎么了?”何氏見寶貝女兒過來,別的事且顧不上,彎下腰肢,關切的詢問。
云傾不說話,把兩個字塊塞到她手里。
“這孩子什么意思?”杜氏莫名其妙。
“我也猜不出來呢。”何氏笑道。
她一邊應酬著杜氏,一邊拿過云傾塞給她的字塊看了看,“麗,晶,這兩個字阿稚剛剛認識了,對不對?”
云傾也不點頭,也不搖頭,靠在她膝上,一臉嚴肅,一言不發。
“麗,晶,麗,晶。”何氏伸手攬過寶貝女兒,把兩個字塊又念了幾遍。
“胡麗晶,狐貍精,嘻嘻。”何氏身邊一個名叫晴霞的侍女掩口而笑,“狐貍精啊。”
晴霞這么一說,其余的侍女們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
“胡麗晶”原來是陪著笑臉的,這時笑容卻凝固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惱,卻又發作不出來。
別說“胡麗晶”了,就連杜氏也窘迫之極,面皮通紅。
“狐貍精啊。”云俏雖然不敢明打明的跟著湊熱鬧,眼眸之中卻是笑意蕩漾了,忍也忍不住。
云佳平時謹慎慣了,心中也覺可樂,但當著杜氏和云儀的面是半點也不敢放肆的,低頭認認真真的看起字塊,對這“胡麗晶”的說法和侍女們的笑聲竟是充耳不聞。
“胡麗晶”是杜氏帶來的人,她在三房被笑話了,杜氏臉上也無光。云儀平時是位孝女,若有人惹了杜氏她定是不依的,這時候卻不便開口為杜氏說話她是個嬌貴的姑娘家,晴霞說的是“狐貍精”,侍女們笑話的也是“狐貍精”,姑娘家聽到這種話如何能夠接口,豈不是自貶身份了么?
云儀略一思忖,和云佳一樣專心研究起手中的字塊。
“胡麗晶”淚珠盈盈,就要哭出來了,杜氏又是難堪又是尷尬,臉色變了幾變,終于還是惱羞成怒,伸出手來,看樣子要拍桌子了,要發脾氣了。
何氏忙握住她的手,笑道:“大嫂,這是晴霞這丫頭的不是了,阿稚不過隨手撿了兩個字塊過來給我看看罷了,這丫頭怎地口沒遮攔,排暄起胡姑娘來了?且不說胡姑娘是正經人家的女兒,單憑胡姑娘是大嫂帶過來的人,晴霞也不能這么大膽啊。”一邊安撫著杜氏,一邊嗔怪晴霞,“你這妮子真是素日被我慣壞了,竟敢輕薄大太太帶過來的人,還不快過來賠罪?”晴霞何等機靈,笑著對杜氏曲曲膝,嘴甜得跟吃了蜜似的,“奴婢一時失言,還請大太太恕罪。這也是大太太性情寬厚大度,宰相肚里能撐船,奴婢才敢在大太太面前自在說話呢。”沖杜氏賠過罪,又向胡女福了福,“方才是開玩笑的,你莫要放在心上。胡姑娘是溫柔知禮的好女子,你不會見怪的,對吧?”語氣便隨意多了。
胡女心中憤恚,臉上卻不好帶出來,勉強笑了笑,聲音微如蚊吶,“奴豈敢見怪。”晴霞伸長耳朵聽了,抿嘴笑道:“大太太,胡姑娘都不怪奴婢了,您也饒了我吧。”何氏啐道:“呸,看把你能的,這般輕輕巧七便想逃過懲罰不成?便是大太太肯恕你,我也不肯,定要重罰的。”
“大嫂,你說咱們如何罰這丫頭方好?”何氏握著杜氏的手,殷勤相問。
杜氏心里也不知把何氏和晴霞這對主仆罵了多少遍,勉為其難的笑了笑,笑得比哭得還難看,“晴霞也是無心之失,弟妹,算了吧。”
何氏勾唇一笑,“我原要重重罰她的,既然大嫂替她講情,不敢駁了大嫂的面子,這次暫且饒了她吧。”叫過晴霞訓斥了幾句,“這次大太太恕了你,下次斷斷不可如此,知道么?若有下次,絕不輕饒。”晴霞規規矩矩跪下叩頭,“謝大太太恩典,謝三太太恩典,奴婢以后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