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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人曾作詩:“離離塞上花千樹,不知人間多少年。”以此來詠頌上京城的繁榮昌盛,似人間仙境。我騎著馬從那還留有戰火痕跡的古老城門下走過,眼前所展現的仍是一副被灰青色城墻包圍起來的富麗堂皇、醉生夢死的畫卷。
我有些躊躇,一時竟不敢前行。一別數年,這城池沒有半點變化,仿佛一個世外桃源,與那扇城門外的頹敗荒蕪毫無關係。我下了馬牽著韁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踽踽前行,這熟悉的街道兩旁卻換了許多陌生的招牌,可生意依舊很好,迎來送往熱鬧非常。
我腳下一頓,停在一間專賣珍寶擺件的店鋪門口。那胡楊木的招牌上是幾個隸書大字,店里陳設的俱是些價值不菲的奇珍異寶。有像小山一樣高的血紅珊瑚、顆顆又亮又圓的珍珠,輕薄得不會留下一點兒褶皺的鮮艷鮫絹。我環視了一圈,店里的伙計各個眼生得很,就連這里頭的裝飾也看不出原來的半點模樣。
我祖父曾靠這間鋪面起家,富貴不過三代,到我這里竟已敗落至此,如今哪里還能見到一點兒鹿家布莊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這位公子要買些什么嗎?”店中的伙計打量我一番后上前招呼,口氣不冷不熱的,看上去并不十分想要做我的生意,隨口道,“咱們這兒剛到了一顆斗大的夜明珠,晚上往屋子里一擱都不用再掌燈。”
我連忙搖手,問他可知原來布莊的情況,卻是一問三不知。
“公子若是來尋原來鹿家的人,恐怕是找不到了。”他斜著眼看著我一身風塵僕僕,料定了我是來投有錢的親戚,“鹿老爺好像是病了,死了快有半年多了吧。他家小公子藏匿逃犯,被流放昆稷山,聽說那可是個殺頭的罪,還能留條命就是萬幸了……”
我苦笑,口中連連稱是,我能活到今日確實九死一生,不幸中的大幸。
“來人!來人!人都到哪兒去了?!”那小伙計一個激靈,連忙回頭就跑,可仍聽見掌柜的在數落他,“整日只知偷懶間聊,這個月的月錢不想要了嗎?”
“不是……”
“還要狡辯!”那富態的中年人橫了我一眼,壓低聲音道,“瞧瞧那人的窮酸樣,還不快去給江公子把東西包起來,送到府上去。”
我低頭不語,這些言辭對如今的我而言猶如一陣風過耳,不會在心中起半點漣漪。
“等等,那位公子請留步。”
我回過頭只見一個年輕男子推開擋在中間的掌柜和伙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失笑道,“原本還以為是認錯了人,沒想到還真是鹿公子。”
他轉頭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奇珍齋老闆的肩膀,道,“這位元你都不認識嗎?他可是你這店子上個少東家。”
他的話果然引來了更多旁人的圍觀,眾人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令我有些不自在,更要緊的是,我這個流放的囚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這里,我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啞聲道,“這位公子想必是認錯人了。”
“是啊,我堂兄在司衙監當差,說是兩個月前東泠突襲昆稷山時死掉的囚犯名冊里就有那鹿鳴鹿公子,還同我唏噓了好一陣子。”旁邊忽然有人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