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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近日東泠的突襲,入夜后的云城街道上沒有多少間逛的人,商鋪都早早地關了門,各家各院也大門緊閉吹了燈安寢歇息,只有一隊隊手持長矛的士兵在巡邏鏗鏘整齊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夜晚中顯得異常清晰,氣氛格外緊張蕭肅。我沒去睡舒適的大床,而是卷了鋪蓋窩在閣樓上。木制的窗戶不能完全合上,咯吱咯吱作響,漏進來的夜風又勁又涼,刮在臉上生疼。我裹在一股霉味的被子里,透過窗格上破漏的空隙看了整整一晚天上的星月。
第二日天還濛濛亮我就在一陣陣頭痛欲裂中醒來,整個宅子靜悄悄的,外面街道還沒熱鬧起來,商鋪還未開張,也聽不見任何叫賣聲,可我卻覺得整個腦袋都被塞滿了各種刺耳的聲音,令我難受得抱著被子埋著頭在小閣樓上翻滾了兩圈。不管如何躺都難受,我索性爬起來,想要做點事來轉移疼痛的感覺。我忍著頭暈目眩的嘔吐欲望,扶著墻慢慢從閣樓上走下來。洗了一把臉,人清醒了些,頭痛的感覺也暫時沒有那么強烈,我環視了一圈這才察覺孫行秋已經走了,他在桌子上留著兩隻扣在一起的碗,還有一張通關的身份證明。
掀開一看上面那只倒扣著的,里面有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
我捧著包子,連咀嚼都不敢用力,害怕發出一點兒聲音破壞這屋子里的安靜,只敢在心里默默地想他還會不會回來。
出門的時候,天有些陰沉,風冷得刺骨,恐怕要下一場雪。過了晌午,沿街的店鋪方才遲遲開了張,街上陸陸續續多了些來往的行人,卻都行色匆匆不敢逗留;徐大夫和他的徒弟還是沒有回來,前來看病的病人不得不失意而歸;知府老爺的宅子依舊大門緊閉,連門口那兩個下人不知為何也不見了蹤影;唯一多的還是那些巡防的士兵,比前幾日我初到時還要多。我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們,又怕做得太明顯反惹嫌疑,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生怕被攔下盤問。
到馬廄挑了匹剛成年的精壯小馬,我禮樂射御書數雖都習過,可人有所長亦有所短,吟詩作賦舞文弄墨我是了若指掌,弓馬騎射我便是有心無力。看著這匹不算高又十分溫順的小馬,我仍是惴惴不安,撫著它的馬鬃,小聲念叨了一會兒,希望能得到它的認同。牲畜雖無心智,可也最簡單好懂,一捆草料一瓢水,便不會再貪心想要更多。
我置辦了些衣食為遠行做準備,雖然我家未出事前也算是日進斗金的巨賈,可我這個唯一的繼承人卻是連討價還價也不會,懷里有了些錢,一拿上那些好衣料好剪裁的成衣便放不下手,雖然比不上我過去,可我也是知足了。
辦完事,回去時在門口看見有一上了些年紀的婦人在院門外張望,見我過來,臉色有些尷尬。她向我搭訕,問我可是住在此處。
“只是借宿在親朋家中。”我既未否認又未承認。
她打量了我一會兒,訕訕地笑稱自己就住在隔壁,這間屋子空關了許久,昨日突然有人的動靜,她怕遭了賊,便來瞧瞧。
我含笑不答,她也不好多留,便佯裝轉身離開,可等我合上門時卻仍見她站在遠處朝著大門遠遠張望。
我自是不理,燒水做飯,忙得不亦樂乎。不一會兒果然聽見有一小隊人馬匆忙而過的腳步聲,在門外“咣咣”砸門,高聲吆喝。我早有了準備不緊不慢地去開了門,一身著軍裝的中年男子正準備將門踢開,見到我時先是一愣,立刻厲聲問道,“你磨磨蹭蹭的在里面干什么?”
我敞開大門,笑道,“這位軍爺說的哪里話,雖說君子遠庖廚,可君子也要吃飯填飽肚子,小人剛剛正在生火做飯,所以出來晚了,還望軍爺見諒。”
他帶著人在里面轉了一圈,煙囪正冒著煙,灶臺上一團亂,焦黑的飯菜剛剛出鍋,他皺了皺眉,再開口時態度卻溫和了很多,“這位公子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答道,“小人前幾天剛到云城。”
“公子從何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