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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它們乖乖配合,柳長歌指捏靈訣,召出一個巨大的鼎,倒掛金鐘扣在蓮花池上方的靈氣漩渦,彷彿一張大嘴吞下所有正在匯聚的靈氣,同時蓮花池里所有的大頭娃娃和天靈地寶也全被吸進鼎內,而沉莫若正漂浮在半空中,依舊深陷忘我。
柳長歌運轉心法,朝巨鼎打出一團真火,頓時竄高的熱度讓附近的蓮花都枯萎了。正中央的沉莫若依舊不為所動,鼎內傳來不斷的咚咚聲,從流芳水榭四周流進的靈氣仍持續地被收入鼎中。一柱香后,鼎口噴出一堆大頭娃娃,卻個個像是縮了水般,小了一圈,在蓮花池底奔來奔去,最后是顧以明用乾坤袋收回它們。
鼎中沸騰了,靈氣抑制不住地往外衝,一道及其濃郁的靈氣水龍捲直直地打向沉莫若──一個白色的奇異字符自他的背脊中央擠出,還未讓人看清是何符號,便化成細碎的白光散了。
巨鼎降落高度,緩緩將仍盤坐著的沉莫若完全罩住。柳長歌收了靈氣,拍拍手,「好了,罩個三天就行了。」
顧以明頷首,將乾坤袋遞給明鏡,「勞煩安全送回小秘境。」
柳長歌撇撇嘴,「你倒是有心,說話算話。」
「嗯,不像某些人,說要絕交又私底下偷偷跟蹤好多年,然后看不慣再把自己氣個半死。」
如果沉莫若此時能夠「醒來」,那么他一定很欣慰,因為顧以明不只有會懟他,柳長歌一樣被他惹到快炸毛。可如果他能轉念一想,自小家破人亡的顧以明只對他們二人露出此種態度是否也說明了親近與信任?對沉莫若的態度是長久的歲月中相處累積起來的親暱,而對柳長歌大概是愛屋及烏的心理吧。
畢竟這些年若不是柳長歌,沉莫若真的回不來;若沒有他,沉莫若會死在元嬰破碎的那一天;若沒有他,即便他窮盡所有修為碎無情道也換不回沉莫若。
沉莫若是重生,是顧以明犧牲所有用元神養大的,柳長歌時不時輔佐他煉製丹藥穩固沉莫若的元神。這是禁術,需付出驚天代價,幾乎沒有人能夠做到。因為破嬰碎丹的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眼睜睜看著自己從修真界第一人跌落塵土變成凡人,沒有異常堅毅的心態誰又能夠忍受?顧以明如此義無反顧,若沉莫若得知了,想必會覺得自己逃亡十三年值得又愚蠢。
人生有此知己,值得;人生有此至交,自己還不坦白而去找死,是愚蠢。
這情形也同樣適用在他與柳長歌之間。
柳長歌與他絕交也是因為說服不了他,一氣之下說要斷交。但事實證明,他其實打從心底佩服沉莫若的愚勇──雖然他實在覺得那不是一般人該有的思維,但修者本就不是一般人,他后來時常思考也許是自己忘了當初修仙的初衷,才會那么看待沉莫若。而以長遠的眼光來看,其實他做的沒有錯。
但他就是生氣,氣他十頭牛都拉不回,又氣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因此這樣自相矛盾幾十年,直到他得知沉莫若一人力抗十大魔將,且被小人暗算受重傷,元嬰碎、修為滅,成了一個廢人,然后他在他身邊偷偷照顧他幾個月,直到他醒來重新修煉才離開,直到后來囚神臺的事件才又回來。
算起來,沉莫若這次已經是第二次重新修煉了。點星真人曾說過,那是他的『道』帶給他的歷練,否則點墨不會擇他為主。
「算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柳長歌打不過他,他的小跟班明鏡不能打他,只能白他一眼,就此放過。
顧以明不理會他,沉默地凝視著池中的巨鼎,靈力領域最后一次展開,宛若情人間的輕撫緩緩地漫過蓮花池。付逍遙結束它的任務,回到顧以明的掌中,劍身閃過電光般的靈流,也狀似在告別。
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于是沉默。
再見了,沉蘭之。
──你是我心中之蘭,空谷之花,無人能比。
再見了,小師兄。
──你多年的陪伴與救贖是我的明燈,從此照亮人生。
再見了,沉莫若。
──是我太脆弱愚昧,才害得你丟了性命,但是等我回來。
流芳水榭關閉了,除柳長歌外,其他生人勿近。
一個月后,流芳水榭開啟。
期間,沉莫若修為上升到金丹后期大圓滿,即將化嬰。心境已成,修為匯滿,靈力將金丹餵得胖胖的,在服下柳長歌之前給他的極品九轉丹后,流芳水榭迎來雷劫。九重雷鍛骨淬體,元嬰順利化出,小手在識海中一推,拓開紫府,然后安然端坐在其中,閉著雙目打坐,繼續吸收更多的靈氣,持續地開拓識海。
待他穩固境界后,出關與逍遙嶺的弟子一起去了京城,準備參加秘境試煉,這是講學中的一部分,用來檢測聽學期間所學的事物是否吸收,并且加以實地練習。通常這種歷練不會太難,自然都是所有弟子可以應付的,單打獨斗卻不可能,秘境畢竟有修為限制,里頭也有未開智的妖獸,不好對付,因此在逍遙嶺上眾仙宗必須組好隊伍,帶上信物,等傳送進秘境后會合一起參加。
每個仙宗可以有兩位長老陪同,但只能在秘境傳送陣的外頭用水鏡觀看弟子們的歷練經過,卻無法進入秘境,因青沅秘境只有元嬰初期以下的修者可以進入。
聽學的弟子大多只有金丹大圓滿,除了剛剛晉境的沉莫若,還有十幾位他宗弟子是元嬰初期外,其他是金丹中期,而且有不少是前些日子才晉階──逍遙嶺的靈脈的確強大,短短一個聽學就讓許多人修為更上一層樓。
好巧不巧,這次青沅秘境開啟的地點就在京城外的一個山頭上,當地人取名為「東坡」。去到京城時,離秘境開啟的日子還有幾天,入口還小也不穩定,因此許多隊伍就選擇在京城內的旅店安頓下來。較為刻苦修練的,就地在東坡附近找了可蔽身的山洞等著。
與沉莫若同行的還有柳長歌,他得時刻確保沉莫若修為晉境,畢竟他可對顧以明夸下海口了,不能輸。而與沉莫若一隊的,是五名逍遙嶺的內門弟子,個個都是初次參加秘境歷練,手生的很,不過劍道都很不錯,其中一個還是無情劍,另一個是入多情劍,兩人是同屬一峰的師兄弟,關係十分緊密。從他們身上,沉莫若彷彿看見了很多年前的他、顧以明和蘇愈,當時點星真人教導他們沒多久便證道成仙,馀下的漫漫時光,是他們三人相處的點滴。
點星真人秉持著修士除了道法之外,還要熟悉人間的典籍,作為性情的薰陶,因此常要求他們讀透書與背書,他愛玩偷懶時常不背,點星真人拿他沒法,只得叮嚀顧以明盯住他,而蘇愈在人間未修煉時是世家子弟,那些典籍全都讀過了,因此常翹課跑得不見人影。點星真人從不要求蘇愈,只是一昧地監督他和顧以明。那時年歲輕,不懂,后來才知道點星真人的用心良苦。
「……笑啥?跟個癡呆一樣。」柳長歌打斷沉莫若的回憶,很是嫌棄,「你看著人家師兄弟笑啥?那是飛青峰的,不是你們太玄峰的,學鑄器不學法陣。」
飛青峰之所以是飛青峰,就是他們鍛鑄出來的器皿或法器都會在不起眼的地上飛上一段青色,青色之中會融入丹砂署名,作為出于己手的證明。而飛上的那抹青必須由特殊的藥材提純淬鍊成藥液用靈訣印上,經久不滅,且附加各種小型法陣,可提供各種或防御或攻擊的手段。因此逍遙嶺飛青峰鍛造出來的器皿或法器為許多修真者所喜愛,拍賣會上常可見到賣出高價。
沉莫若推開在他肩膀上放大的臉,沒有好氣地說:「無事,只是覺得他們感情真好,師兄弟就該這樣。」
柳長歌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不過他沒打算表現自己很懂的樣子,只撇撇嘴說:「兄弟鬩墻的多了,況且懸壺門就不是這樣。」
柳長歌是懸壺門的客座長老,也在那生活過一段不短的時間,因此對懸壺門還是有所了解的。至少從聽學以來的這段時間看,他們可不介意殘殺同門。
還自詡光明正大,懸壺濟世?柳長歌只差沒把他們掌門和長老們那些又臭又長的裹腳布掀開來給世人看,瞧瞧底下是多么的惡臭不堪。所謂的仙門,很多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懸壺門就是最好的例子──目前還活生生的。為了利益,為了掩飾,他們可以不顧心魔朝同門下手,自然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外人下手。
不提沉莫若的例子,就是那該死的千呎淵,有多少懸壺門弟子一起下去歷練尋寶,而上來的人卻遠遠少于下去的人。倖存者對于自己有了絕世武器欣喜若狂,又有誰對不幸者憐憫同情?可見他們并無多大的善心,甚至連解救同門也做不了,柳長歌深深覺得懸壺門真是諷刺。
「那些人后來如何?他們回去懸壺門了?」
「如你所見,反正踢出逍遙嶺了。」
「他們還來秘境嗎?」
「不知道。」
沉莫若后來得知墮魔的兩位師兄已故,沒有多作詢問,他心知肚明,而那些被關禁閉于言草峰的人卻不知后來去了哪里。其實他是不想輕易讓他們離開的,畢竟那些人已經知道魔器的存在也心存貪婪,不能讓他們回去找法子與魔族接觸。可后來一想,也許顧以明的作法才是對的,放長線釣大魚,他們都深知魔族之事并非到此為止,而是剛開始。
在他們離開逍遙嶺前一日,終于把前往秘境所需之事物打點好后,明鏡來找他,遞給他一粒丹藥,和一盞命燈。
「仙尊離開時交代給在下,現在轉交給小師叔,小師叔會知道在何時使用的。」
沉莫若低眉,安靜地接過。
顧以明離開流芳水榭是在出關時就知道的,提升了修為的他可以很清楚地感知流芳水榭的主人已經不在。臥房里那個從不間斷燃安神香的描金香爐已經熄滅了好久,三花貓也跟著他一起離開了,只剩下湛然陪著自己。
表面上,他不清楚離開的原因,但心底隱隱有個猜測。
于是他找來為他煉丹的柳長歌,無視對方煉丹煉到黑臉,開門見山地直問:「顧以明如今是何修為?他還習劍嗎?無情道呢?」
不是說的他和他是道侶,看樣子又等了他好幾年,為何說走就走,沒有帶上他一起?
沉蘭之不是他的心上人嗎?明明鍥而不捨地守著一盞長明命燈,為何還是扔下了?
柳長歌深深地看著他,以往吊兒啷噹的笑容漸漸消失,沒有解釋。
「他的無情道碎了,是不是?」
柳長歌望著他許久,久到他以為眼前的人只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才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明知故問。」
果然如沉莫若所猜,他忍不住追問:「為何?為誰?」
是為了沉蘭之吧?如果這盞命燈是他的,那么沉蘭之之前必定遭受過重創,才會讓顧以明傾盡所有去救他。
……真好……
被某個人傾心相待的感覺,真的很好。但這又與點星真人對待他的感受不同,他分辨不清心中那種酸軟是什么,他分明很清楚與顧以明從逃亡十三年開始到高野之戰結束后二十年,共三十三年的時間見時如不見,應該相當平靜,這期間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應該能坦然面對。可他發現,自從得知顧以明有了道侶之后,他好似有種想見又不能見的矛盾,想逃又不想逃,只想親眼見見那個人究竟是何樣子,能夠讓顧以明傾心……
「沉蘭之,你確定你想要知道嗎?」
沉蘭之……這彷彿是個咒語,把他身為沉莫若的意識牢牢鎖在這副軀體中。難道顧以明已經知道他并非沉蘭之才離開的?
「……他的無情道碎了多久?」
「高野之戰后沒多久,就碎了。」
「……是因為……我?」沉莫若艱難地問,他自己有點迷糊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問的「我」是沉蘭之還是沉莫若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底存的那一絲希冀是怎么回事。
「……不是,他為他自己。」
柳長歌的答案倒是讓沉莫若松了口氣,胸口那一種緊迫的窒息感瞬間消失,他甚至有點慶幸。
「他修練時出了差錯嗎?」
「也不是。」柳長歌丟了一顆丹藥給沉莫若吃,示意他趕緊吞下,不要浪費藥力。
這次歷練,柳長歌和沉莫若同住一間房,其他五位師兄弟住另三間房。柳長歌正在房內煉丹,準備給沉莫若進秘境時帶著。在逍遙嶺時他已經煉好一爐,現在又開了另一個丹方煉起,畢竟他不知歷練期間沉莫若會晉階多快,只能每一種用得上的都給他備上。
想想,他都要為自己老媽子般的心感動掉淚了。點星真人當初就是這么養小孩的吧?
「那是什么?」丹藥一吞下,識海中的元嬰動了一下,小手抬起抓住竄進紫府中的一縷藥氣聞了聞,然后吧唧吧唧地吃掉。
「普通的補藥,養嬰丹,顧名思義就是養元嬰的。」
「……我不是問藥。」
「喔,問顧以明啊?他無情道碎只有逍遙嶺內的十二峰主才知道,至于原因……我只能說天道底下要得到莫大的好處,就必須付出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想要的,是什么?法器?仙器?還是神器?」
「誰知道呢?也許他想要世間和平呢。」
沉莫若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你以為我沒發現你在敷衍我?」
被識破了,柳長歌也不尷尬,只不耐煩地揮手,「去去,一邊玩兒去,別來吵哥哥煉丹。」
「長歌哥哥,那我出去玩耍了。」沉莫若調戲他,然后出了門。
柳長歌被他叫得全身疙瘩都起來了,可又情不自禁露出竊笑。
「好難得……多久沒叫我哥哥了……嘻嘻!」
柳長歌的快樂,普通人不懂。
沉莫若來到街上,同樣是許多年前的那條街,卻已經不是至臻年。當年的皇帝被殺,后來朝中大臣擁護太子為皇,太子年邁后又傳位,如今已改年號為順治,當今為順治四十三年。
經過改朝換代的休養生息,京城早就恢復了當年的繁榮,可如今皇帝又開始昏庸,朝廷之中逐漸有腐敗的趨勢。
肉魁儡的出現又消失,沉莫若擔心重演當年的慘事。因此這次歷練他早就想好要來一趟京城,看看能否設下法陣。守護陣中最合宜的自然是馮夷陣,但以他目前的修為,隱世絕也不在身邊,這就有點難度,除非有人給他一條靈脈施法──他有點扼腕,怎么沒在顧以明要走之前先跟他要條小靈脈過來?
最后,他踏劍騰云,觀察完廣陵城四周后,翻出乾坤袋將顧以明給他的所有靈石埋在陣眼上,分別在法陣八門中施以聚靈和藏仙陣法,然后在上空施了個馮夷變陣──半個雞蛋殼子。
施完法陣,他沒有入廣陵城,人間天子所做之事在沒有證據之前,修真界不便介入,于是便轉頭去了顧家園。
顧家已經滅門,除了顧以明,當年那些遠房親戚也因怕惹禍上身,早移居他地并改了姓,因此人間顧家后人除了尚在京城的某個旁支,其馀的確沒有了。
顧家已然沒落并且荒廢超過一甲子,沉莫若撕掉封條,推開那扇沉寂多年的門,映入眼中的是黑色的霉斑散佈在各處,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衝了過來,亂葬崗的味道都不比這里的差。怨氣、悲傷、憎恨、痛苦全都凝結成一縷一縷的黑氣,棉絮般附著在顧家里各處。柱子、窗臺、屋簷、假山、乾枯的樹木花草、乾涸紋裂的土地,還有散落的裸露著的白骨……
這些是顧家養的雞鴨和一些動物,里面還有一隻當年收養的小狗,而顧家人早已被好好安葬。沉莫若運轉靈氣,紫府內的元嬰雙手化圓聚靈于眉心再往外一推,一抹白色的烈焰便竄上他的指間。他嘴里念念有詞,正是往生咒,指尖畫過之處黑氣被滋滋燒盡。清理完之后,他將白骨撿好,在城外尋了一處風水不錯的地方葬下,接著又回到顧家園。
顧家有間煉器室,是顧易生前煉製法器所在。顧家除了是廣陵城的丞相,在修真界中是小有名氣的煉器師。顧以明在入無情道許久之后,才向他說顧家先祖也是修士,于煉器頗有心得,有一秘笈傳下,能夠行逆天之事。不過顧易生前并未對此有過多鑽研,也不曾傳予孩子,于是秘笈至今下落不明。
沉莫若心中沉甸甸,在他為躲避顧以明追殺而躲入魔界時,他遇見的祿甫和祿而的勢力就依靠著一位煉器師,也是從人族墮魔的,聽說手中有本逆天的秘笈,可煉高階的法器和魔器,威力近似仙器。當初他便有過懷疑顧以明說的是不是這本,只是不及驗證,沒多久他又匆匆從魔界離開,前往他地躲藏。
煉器室里厚厚一層灰,所有的器具結了蛛網,物品東倒西歪碎裂難辨,地上墻上還有一灘又一灘深色的血跡,可見當時這里也有過一番激戰。
煉器與煉丹相似,都需要鼎。顧易用的鼎很大,佔據了半個煉器室,但完全破裂,只留下十之三四的模樣立著,其馀的皆碎在地上了。鼎上滿佈銘文,沉莫若沒有特別去讀也知道是穩定爐火與提煉純化相關的,與他要找的東西沒有關聯。環顧四周,除了鼎外,還有個工作檯,臺上有未完成的長形鐵塊,還有幾顆失去光澤的礦石。顧易大概是想煉把劍傳給顧以明,最后還是沒辦法完成……
沉莫若念了一段法訣,右手在空中滑動,一波無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盪開,然后在煉器室的東南角遇到了阻礙,激起小小的浪花。
果然。
角落的墻上與屋簷的交界處藏了一個非常小的法陣,用來藏匿東西。
左手覆上右手,靈力運轉的方向一變,執訣的指尖凝聚一團光,沉莫若心中算好法陣的陣眼之位,然后一指彈出,陣法受到衝擊破開一道口子,一指長的空間傷口中有樣事物隱隱發光──是一個烏木盒子。
沉莫若將它拿出,很輕易地就打開,結果里頭空空如也。
只是一個空盒子?
那名煉器師果真有秘笈?
還是……顧以明回來過,取走了里面的東西?
當初祿庸勾結魔族魅惑天子的用意,除了欲剷除顧家之外,目的應該就是那本消失的秘笈……最后是顧以明發現了它并將之取走?
那魔族煉器師手中的又如何解釋?難道逆天的秘笈竟還有兩本嗎?
沉莫若想不通,見時候不早了,再搜尋一次無任何發現后,他回復法陣帶走烏木盒子。顧家又沉寂下來,之后千百年間或許再也不會有人來訪。
顧家全部的人事物,都已在至臻三年成了枯骨,冰冷地躺在荒蕪的時空里。